虽然只是普通的石化咒,但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声咒。萨拉查念的咒语纯粹是为了掩饰无声咒的事实。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效果,那就是法出言随。
“只是如此吗?”魔杖指着对方,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亚伦•托尼属于那种外表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类型,与马克截然相反。
马克不明情况。“萨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黑发少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缓缓说道:“你是因为你的父亲才执意留在斯莱特林的,是吗?”他玩弄着手中的魔杖,声音清冷。
“呃……萨尔,父亲没有伤害任何人……你能不能……”
“怎么了,你不会石化咒的反咒?”他没有丝毫解咒的意思。
“这都是误会。我们并不是敌人,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马克提议道。
萨尔抬起头,黑色瞳眸在他身上盯了好一会儿。风拂过长袍,裹挟着刺骨的严寒。终于,他轻声慢语道:“你就像个童话,可惜……”他的声音很轻,未达目的地就几乎被风吹散,托尼只能隐约辨知他的话,“现实不是童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似乎说过你的父亲想杀我的吧……”萨尔的语气忽然极度危险,眼中有跳跃的冷意。手一抖,便是标准的战斗握法。“既然如此,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等!父亲只是……”
萨尔没有理会他的从中调解,而是迅速举起魔杖,对准仍处于石化状态的亚伦,轻声念咒。魔杖顶端跳跃的绿光就是死亡的旋律。
“阿瓦达……”
“除你武器!”
红光在他完整念出咒语之前击落了他的魔杖。马克左手紧贴心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右手握着的魔杖微微发颤。
“乌龙出洞!”
随着咒音落下,一条大蛇凭空出现,对着萨尔发出攻击性的嘶嘶声。“不要过去!”马克刚念完咒语就后悔了。他猛踩在大蛇的尾巴上,试图打断他的攻击行为。刚刚还虎视眈眈盯着萨尔的大蛇顿时吃痛地掉了个头,弓背做出攻击准备。
萨尔两手空空垂在身体两侧,嘴角却是难得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他仅仅摆了摆手,那条大蛇啪地一下就消失了。“如果没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就很可能被黑魔法反噬。”对上马克惊讶的目光,萨尔淡淡地解释,又随手一个召唤咒拿到自己的魔杖,顺便把最开始的石化咒解开。“终于有点样子了。”
“无……无杖魔法?!”马克无法控制自己的惊讶。即便他从小开始学习,现在也没有到使用无杖魔法的程度。
他的父亲谨慎地观察萨尔。黑发少年倒不以为意,将魔杖揣入口袋,礼貌地问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不是询问,而是要求。因为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破釜酒吧。“先生,请开一个双人间。”萨尔从空间袋中取出几枚金加隆,放在吧台上,顺便默默感谢妖精的无私赞助。
双人间内有两张干净整洁的床铺。靠窗的深色橡木桌旁摆了几张凳子。萨尔随便找了一个调个个儿坐下,托尼父子仍警惕地站在门口。
“那封信上有显痕药水?”他的右手手肘撑在腿上,饶有兴趣地观察他们的反应。
马克的脸上出现片刻茫然,而后猛地看向他的父亲。“是的,你很敏锐。”他的父亲除了直接承认,没有再提其他。他知道,对方也能够从一些细节上获取想要的信息。
“啧,若非如此,我们恐怕没机会再见面了。”萨尔笑道。亚伦是个很优秀的家族继承人,但未必是个好父亲。“说起来,是你迫使他去斯莱特林的?”
“我们家族世代都是斯莱特林。”亚伦沉声解释。言下之意,就是这是他作为家族继承人应尽的责任,“当然,偶尔也会出几个败类,不是吗?”这显然是在暗讽布莱克家族的某几位被除名人士。
“安多米达和西里斯再怎么叛逆,他们的身上也流淌着黑巫师的血。”萨尔冷笑一声。他站起身,缓缓走到他们跟前,“我假设,你们是亲生父子关系,那么马克的母亲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属性压制黑属性,难道格兰芬多家族还有直系后代存世?
什么?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亚伦难掩惊讶,眼中蒙上一层雾霾,身体微微颤动。良久,他才慢慢说道:“她不是强者,甚至不是一个巫师。很惊讶吧……”
随着亚伦的陈述,一幅尘封已久的卷轴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亚伦和他的妻子凯瑟琳•米勒的相识是宛如童话般的一见钟情。相恋、结婚直至生子,在亚伦的有意隐瞒下,一切都是如此顺利。直到他终于下定决心,告诉她魔法界的存在。
短暂的惊恐和无措后,她很快调整过来。“那么,你们要走了吗?”她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孩子的族人找到了族群遗孤,将他带回家园。”她轻声回答,“我希望孩子能交到很多知心朋友。”
“当然不是,要等到托尼十一岁时,他才正式成为魔法界的一员。”亚伦安慰道。他看得出妻子的不舍。
后来的日子,他们谈了许多关于魔法界的故事。终于有一天,凯瑟琳向他提出一个请求。他没有同意——他当然不会同意。可当天下午,凯瑟琳死在她儿子的魔力暴动之中。等托尼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安静地靠着书柜,亦如生时那般温文儒雅,嘴角还保留着笑容。她的身旁是从一本魔法阵书籍上撕下的一页,而它的第一步赫然是眼前的情况。旁边有一行大方飘逸又不失美感的标注,一眼便知道是谁的手笔。
我不想让孩子活在无穷的竞争之中。请给予我唯一一次使用魔法的机会……用我的生命换孩子的幸福。
他这么做了,并且成功了。那是他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他宁愿自己没有成功。历史性的尝试,但到底……是成为敌人了。
“为什么会……这是什么魔法阵……”马克绝望地喃喃自语。他至今从未伤害过一人,殊不知,竟是他自己害死了他的母亲。
“违逆。字面意思,违逆天命。”萨尔做出详细解释。在他穿越之前,罗伊娜的手稿上就有这种魔法阵的雏形。但后来据说是因为条件苛刻,要求过高而停滞了一段时间。“这种魔法阵可以逆转先天。它可以将黑属性体质转为白属性体质,将普通人变成天才,甚至将男性变为女性。当然,其效果并不稳定,也可能将巫师变成麻瓜,将天才变成傻子什么的。”
“看结果的话……”萨尔继续说道,“大概是逆转魔力属性。”
对与背后的隐情,萨拉查或许偶有触动。但萨拉查从来不是因为一时的情感而改变主意的人。能够打动他的,只有最本质的东西。
“逆转魔力属性?”
“毫无疑问,你的儿子是个白巫师,虽然血统不纯。”萨尔没有注意马克的反应,只是看着他的父亲陈述事实,“对于他不适合斯莱特林这个观点,我仍然坚持。”
“虽然斯莱特林历代是黑巫师的院校,但并没有类似拒绝白巫师这样的规定。”亚伦据理力争。
“请给我一个理由。”
“你想要什么说辞?或者,你更希望我儿子去格兰芬多?”亚伦戒备地眯起眼睛,冷冷地问道,“我的儿子是否威胁到你的地位,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当然,没有威胁。”萨尔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如果这也是马克的选择……《守则》上写得很清楚,但我认为他对‘决定’这个词的理解并不准确。”
“当然也是我的选择。”马克适时插了一句。
“那好吧。”他说,算是作为这一话题的结束语。“对于这个决定,我勉强接受。”
亚伦点点头,继续往下讲。接下来的事情萨尔基本上都理清楚了——封印魔力以隐藏身份,进入斯莱特林以磨练自我。
“当然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以血肉为魔文载体的炼金手法即使是纯血贵族中也鲜少有闻。更何况,如果是第一次见到,又如何能第一眼准确地得出结论,如何能瞬间看出其中的秘辛?至少,对于已经没落的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这根本毫无可能。
“我?”他好笑地看着两人,然后举起右手,两人的魔杖几乎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上。“既然那几名一年级新生没有当面挑衅我的行为,你们就应该猜到一个可能——他们打不过我。”
打不过?!马克想起当时首席战上两人的对峙,绚丽的攻击魔法绝非徒有其表的装饰,而比正常火焰更加妖艳的厉火更不是纯善之物。这样的实力,即便是优秀毕业生也不可企及,甚至有多年战斗经验的傲罗也达不到这个程度。即使这样,都没有眼前的黑发少年厉害?
“我只是短暂代管斯莱特林学院。”他能够猜到对面两人的想法。平心而论,克莱尔和汤姆实在是太招摇了。“托尼先生,对于斯莱特林的首席制度,您应该比较了解……没有人能够靠运气坐稳这个位置。”
的确,没有人能靠运气坐稳这个位置。亚伦深深地看了黑发少年几眼,这次确实判断失误了。他的那两个缴械咒,换作马克也能轻易成功。但从儿子的记忆就可以看出:他们对他的遵从主要不是对强者的敬畏,即便他真的有这个资本。他们信任他的判断,而不是一时的趋炎附势。这背后的一切值得深思。
虽然对于他有意放水或是表面放水的动机,尚且不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想被过分关注,但又必须在适当的时候站上舞台。一个取舍有度的人,往往比那些一根筋的人更难对付。
“知道我的身份对目前的你们来说没有任何益处。此外,白巫师在斯莱特林学院有‘意外身亡’的风险,所以请你隐藏好自己的魔法属性。还有一点,”他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有点渴,可惜眼下并没有现成的水,为这点小事用魔法又很丢人,“路易斯也是白巫师。如果想学习正统的白魔法,可以找他。他很乐意教授。”
过了千年,黑魔法体系算是失传大半,白魔法只剩一个守护神咒还算常用。如果从结果来看,黑白巫师之间的争斗,终究是前者占了上风。
“最后提醒一句,再过半年,你最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是实力,而是能力。马克早已拥有不弱于五年级的实力,但对“自卫”的认识实在是一言难尽。
想保护所有人,你的朋友、那些陌生人和你的敌人,结果只能是一无所有。
没有战争、没有纷乱、没有竞争……
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