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适合

或许很多人都会认为，那两个霸凌者应该得到最严厉的惩罚。可是，若是这三人中挑选一个最不合斯莱特林心意的人，那么非马克•托尼莫属。

路易斯看得出，如果说对于鲨鱼头和高个子，萨尔只是恨铁不成钢，那么对于马克•托尼，萨尔是真正起过驱逐出院的想法。

当然，这并不妨碍不知内情的三人一脸茫然地盯着他。“弄错了吧……”哈利小声嘀咕。

“站起来。”萨尔下达的命令越是直接，愈发说明了其不容置疑性。可惜马克显然没有这个默契，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觉得半靠着墙坐着舒服。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那道伤口仍在淌血。

“萨尔，他还是个伤员，应该尽快送到医疗翼！”

“这可不是什么很重的伤。”萨尔不为所动，魔杖直指着托尼的身体。他大致估量过伤口深度，只能说不浅，但也算不上深。“你是自己站起来，还是我帮你躺下？”

托尼或许不太明白这句话的隐喻，但也能听出这是一句威胁。迫于压力，他强忍着疼痛，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勉强站稳。

萨尔等待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眼看男孩就要撑不住了，萨尔用治愈咒治疗好他的伤口，并对他的上衣使用了“恢复如初”。这个过程中，托尼明显抽搐了一下。“希望下一次，你的魔杖拿在手上或躺在地上，而不是好好的放在口袋里。”萨尔的脸色并不好看，深邃的目光更是令他感到深切的恐惧。

“可是……校规不允许……”托尼唯唯诺诺地小声解释。

“是吗？如果校规加一条：每个学院的最弱者自裁，你就老老实实地照做——”黑发少年扬起一抹讽刺的笑，魔杖有节奏地击打左手手心，“赫奇帕奇会欢迎你的。”

哈利欲言又止，看了看罗恩。罗恩回过头看看哈利，接着两人一齐看向赫敏。

“你们想让我去劝？”赫敏被他们沉默的注视盯得发毛，聪明的她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两人都意识到，比起他们，赫敏似乎更受黑发少年待见，也更容易套出信息。

哈利和罗恩连连点头，期待地看着她。赫敏本想拒绝，可惜最终拗不过他们，只得上前，尝试打断他们的对话。

“萨尔，这名小巫师受到了惊吓，或许应该适当休息一下？”这是一个提问式的语句，既不会显得无礼，又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是吗？”黑发少年似乎在欣赏自己的魔杖，漫不经心地询问当事人，“托尼，你觉得呢？”

梅林知道托尼此时多想回答一个“是”，但萨尔没有温度的声音将这个词硬生生逼了回去，变成了一句“不用，我现在状态很好。”虽然他的情况跟“好”占不上边。

黑发少年抬起头，审视的目光似乎已将他穿透。萨尔没有急着继续，而是再度询问铁三角是否可以离开。毫无疑问，他的提议再次被三人拒绝。

“那可真是麻烦。”萨尔小声嘀咕，再次看向男孩的目光冷若冰霜。他挑了挑眉，直接问道，“关于你的抗命，我想，你应该已经准备好足以说服我的理由。”

“我只是……想要……”他磕磕巴巴地小声辩解，“想要学习一些能够保护自己的魔咒。”

“——这就是你抽不出魔杖的理由？”他没有动，表面看起来毫不在意，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可字里行间的内容，个个切中要害，“托尼先生，你不信任我的判断，又在其他学院面前公然丢脸。这个解释……可无法打动我。”托尼紧贴着墙，依然不住颤抖。只有当他直面对方的责问之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位之所以能力压一众高年级生，靠的不仅仅是实力。

“混血出身的你不了解斯莱特林的首席制度，我可以理解。只是，假若刚才出去的那两位阻止你参加，你肯定不会把它当作儿戏。”萨尔说道，“托尼先生，我的职权从来不是保护弱者，更不会为你而行使。”

“我……我很抱歉……”

萨尔向前一步，压迫感呈指数量级猛升。他凝视着托尼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警告：“记得我的开学致辞吗？如果你带给斯莱特林的不是荣耀而是耻辱——这句话不仅是说给那些纯血听的，它适用于你们所有人。”

“如果你连做出选择的勇气都没有，而是甘于欺辱与奴役，一味等待他人的同情和援助。”他顿了顿，神色陡然凌厉，“我必须告诉你，斯莱特林从来没有同情。如果无法适应，那就离开。”

“我……”他不敢反驳，只能倔强地盯着黑发少年，祈盼他能回心转意。他从未想过，仅仅是一次违令，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甚至不敢为自己辩解。”萨尔冷冷地陈述看到的事实，“托尼先生，你可真是……”

“萨尔。”路易斯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如此生气的理由是因为他没有勇气。”

格兰芬多铁三角还在努力消化前面一大段对白，已经无暇顾及为何自己的学弟和面前这位如此相熟了。

“怯弱在任何学院都不受欢迎。”萨尔淡淡地说。

“我……可是，我是被分到斯莱特林的。”托尼的声音像蚊子嗡，充满了不确定和自我怀疑。当然，以萨尔和路易斯的听力，自然是清清楚楚。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黑发少年冷哼一声，“我很好奇，分院帽当时把你放进斯莱特林的理由是什么。”

“是……”托尼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找回说话的勇气，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又不敢说了？”

路易斯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不要害怕。”他在托尼耳边小声说，“这家伙向来是这个样子。你越是害怕，他越是生气。”

萨尔在一旁抱臂观望。对于路易斯的评价，他听得清清楚楚，倒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事实上，从头到尾他都在观察托尼的反应。

“是……是……它说……”托尼嗯啊了半天，终于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将其吐露出来，“它说我有强烈的获取力量的野心。”

在他看来，这可能是全学院最丢人的分院理由了。而萨尔并不这么认为。他怪异地重新打量了男孩一番，故意拉长语调：“很高的评价嘛——可惜，没看出来。”

“那么，你留在斯莱特林的理由是什么？”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影响他的最终态度。

“我……什么？”托尼不明所以。在他看来，选择留在斯莱特林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不需要理由。如果非要说，分院帽的决定就是真理。

“为什么要留下？斯莱特林根本无法带给你任何益处。”萨尔步步紧逼。

“可是……我……”他被黑发少年的气势吓得不敢开口。

“是因为分院帽的决定，因为恐惧斯莱特林的报复，还是害怕别人猜疑的注目？”魔杖在他的手中紧握。托尼的脸上失去最后的血色，白得宛如一张纸。

“不是，我……我真的……”托尼试图否认，但无津于事。

“萨尔，不要这么针对他，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哈利直接上来护在托尼面前。“即便上次我们夜游被抓，格兰芬多也没有这么对待我们。”

“不仅是这一次。”黑发少年说道，看了路易斯一眼，“一个不能保护自己，甚至从未试图保护自己的人，没有资格留在斯莱特林。”

“你要驱逐他，就因为这点小事——没有听从你的命令？！”罗恩难以置信地大喊，“哈利和赫敏一直说你的好话，我也以为是我误解了你，没想到你竟然——”

“随你怎么想。”萨尔毫不介意地耸耸肩，忽然感觉自己的长袍被人扯住。低头一看，原来是托尼的手紧紧抓着他的长袍。他厌恶地皱眉，魔杖点在他的手背，用意不言而喻。

“求您了，不要赶走我。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句恳求算是托尼今天难得几句完整的话。托尼不愿意放手，直到一阵轻度的酥麻感沿着手臂传遍全身，他才猛然松手。

这是杖尖射出的几道警告性电弧。

“混血出身就能将食死徒觐见黑魔王的那一套玩得如此熟练，还真是出乎意料。”他没有放下魔杖，冷峻的目光染上几分阴霾。他厌恶这样的行为更甚于无意义的傲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玩弄着手中的魔杖，声音略带慵懒，“现在，拿出你的祖传魔杖，与我决斗。如果你赢了，我认可你留下的资格。”

托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慢条斯理地拿出魔杖，比划了几下，迟迟不发动攻击。

黑发少年没这么多耐心，魔杖尖端隐约有红光闪烁。

“Croci——”

“除你武器！”哈利无预兆地出手，一道红光击飞了他的魔杖，也打断了他尚未念完的咒语。萨尔像是早有预料地毫不惊慌，意味深长地瞥了哈利一眼，视线又回到半天念不出咒的托尼身上。

萨尔完全没有决斗状态的自觉，竟以散步速度踱步过去捡魔杖，甚至背对对手弯下腰。然而，直到他捡起魔杖，托尼依然毫无动静，仿佛手里拿着的并不是魔杖，而是一根普通的短木棍。

“除你武器！”哈利再发一咒，被萨尔用魔杖轻松挡掉。

“你失败了。”萨尔以毫无起伏的陈述语气宣布这一结果。一个不会反击的小巫师，真不知道学习魔咒做什么用。“很遗憾，我不希望斯莱特林出来一头魔法部的骡子。转院的事务我会帮你安排。”

“不，不要！爸爸如果听说我……被转到其他学院，暑假回去……一定会打死我的。”男孩吓得哭了出来，眼泪不要钱地向外淌。“我不能……我必须在斯莱特林！”

萨尔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表态。托尼忽觉脑海里记忆涌动，一些埋藏在深处，甚至自己也几乎忘却的记忆迅速闪过。黑魔法留下的伤痕，艰苦的学习，以及父亲的严厉和期许。直到头脑恢复清明，他才猛然意识到：黑发少年对他使用了摄神取念。

“你的过往与我何干？”萨尔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如果你觉得那两位对你的欺辱没有你父亲的失望和惩罚严重，我不介意使用一些必要的手段。不想和平解决的话，我可以使用职权将你驱逐，亦或是亲手杀死你——你可以向你的纯血同学打听我的权限范围。”

按理来说，四巨头当年制定分院只能有唯一一次的规定，是为了避免某些学生好奇心重频繁更换学院。而莉迪亚那次事件，让其他三人意识到：如果不允许特例存在，斯莱特林的首席实际掌握了开除学生的权力。当然，除掉不合格的学生这个，纯属萨尔瞎扯。别说学院首席，就算是院长都没有这个资格（莉迪亚当年也是随手写下的比较极端的提醒）。当然，他也毫不意外托尼完全没有看出这一层。

“跟我去一趟校长室，这件事没必要往后拖。”他说着，率先迈出教室。

路易斯拍了拍托尼，在他耳边小声提示：“你只要表现出你的决心，他就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尊重学生的选择，但必须是有主见的选择。他厌恶一味的顺从、臣服、逆来顺受，更讨厌别人向他索求保护。

因为，一个无法举起魔杖保护自己的人，也将无法保护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所珍视的一切。而且，一个无心争取地位，只想得到公平对待，渴望被爱的混血小巫师，永远无法在斯莱特林生存。斯莱特林是为强者搭建的舞台，也是加冕为王的阶梯，从来不会是弱者的温柔乡，更不是胆小者的安全屋。

黑发少年转过身，视线再次扫过快步跟上托尼，目光中毫无怜悯，只有彻骨的冰寒。

你不适合斯莱特林——这就是我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