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允许旁观

第二天清晨，哈利特地往斯莱特林的长桌上看了几眼，却没有找到昨天那个胆怯的男孩。他眨眨眼，斯莱特林那边空出了一个座位，其他人却心照不宣地正常吃饭，实在太奇怪了。

基于这点，他做出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起身就往斯莱特林的长桌走去。赫敏甚至没来得及拉住他。出于担忧和忌惮，她和罗恩是连走带跑地跟上了他。

“哈利，别着急。”赫敏劝他道。格兰芬多跑去斯莱特林的地盘，从来没有好果子吃。当然，韦斯莱兄弟除外，他们就是“好果子”本身。

然而已经晚了。金红本就是显眼的暖色，落入冷色的背景，很难不引起注意。有些敏感的斯莱特林已经无声地放下刀叉，惯用手伸入口袋做好防御准备。

黑发少年没有停下手中动作，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三人的来访。实际上，他知道自己是他们的询问对象，甚至知道他们的问题——他们也没有第二个不是敌对关系的斯莱特林了。

“萨尔，你知道托尼先生在哪儿吗？”哈利是真的担心马克•托尼昨日糟糕的表现让他不敢出现在公众场合，甚至受到惩罚。他明白这种感觉，因为他在麻瓜小学也曾遇到类似的情况。

长桌顿时安静下来，刀叉碰撞声顿时消失，就像有人使用了大范围的静音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处——而这只是哈利一句话的功效。

黑发少年慢条斯理地放下叉子，抬起头，嘴角扬起的几分笑意却是冰冷异常，就像被寒冷永久封存的古迹。他的视线与哈利的翠绿瞳眸对上，充斥着无声的压迫感。

“这是斯莱特林的内部事务。”他淡淡地回答。他现在的角色并不是一个引导者，他正在行使职位赋予他的强权。他似是后知后觉地补上称呼，“哈利。”

“内部事务？！他不在医务室，也没有异常情况，却无法正常参与早宴！这也能算内部……唔，赫敏，你放开我！”

“冷静点，哈利。”赫敏迅速捂住他的嘴巴，小声和他解释，“萨尔的意思是说他知道托尼先生的下落。”

“你知道？”哈利瞪大眼睛，愣是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褐发女孩如何从中提炼出这个信息。“他在哪儿？”

“波特的救世情结可真是无差别生效。”旁边的德拉科开口嘲讽，高傲的贵族腔调挑衅力十足。

“哈利，你根本不该过来。”他垂下眼睑，难得没有阻止德拉科的挑衅。“干涉斯莱特林的内部事务，是毫无意义的。”

“那就告诉我他在哪儿！”

几乎瞬间，小蛇们同时举起魔杖，指向同一点。黑发少年站起身，挡在哈利面前，面对他的小蛇们。“放下魔杖。”他的声音不大，正好能让他们听见。等他们略带恭敬地收回魔杖，萨尔转头道，“看到了吧。”

恰在这时，两位低年级生试图趁萨尔不注意，偷偷摸摸想要离席，面前的食物剩了一大盘，南瓜汁也没怎么动。罗恩立刻叫住他们：“喂，你们又想去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两人顿时止住脚步，强装镇定地转头盯着罗恩，极力掩饰自己的心虚。看得出来，罗恩还想说什么，但萨尔直接下了逐客令：“够了，斯莱特林的事还轮不到其他学院插手。如果你们不想被过多关注，请不要做一些异于常人的事，明白吗？还有你们两个，不要浪费粮食。”

这次串院的结果只有一个——赫敏拽着哈利和罗恩回到了格兰芬多的长桌。

“不对，真是太奇怪了。”哈利的视线一直定格在不情不愿坐下的两人身上，若有所思，“他们两个肯定有问题。”

“没错，一看就是心怀鬼胎的毒蛇。”罗恩附和道。

赫敏无奈地将奶油芝士推到哈利面前，又给他和罗恩加满南瓜汁：“好的好的，你们可以先填饱肚子再开始霍格沃茨的解密之旅。”1

罗恩拿起手边的南瓜汁直往嘴里咕咚咕咚猛灌，不一会儿玻璃杯就见底了。哈利随便抓了几个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成球状，含糊地对赫敏说：“现奈何以了吗？”

哈利远远看到刚刚想要离开的那两个斯莱特林起身，急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结果被呛到，一连猛咳。

“哈利，你没事吧？都说不要着急了。”赫敏用力拍他的背。

好在只是干咳，哈利调整了一会儿，果断起身，对两人耳语道：“快跟上他们。”

他们匆忙离开，铂西一脸茫然地转头看了看他们，想要叫住问个究竟。奈何他们实在跑太快了，只好作罢。而后，一瞬间，又有一道金黄身影闪过。这个角度和时机把握之极致，若非知晓长桌上空出的座位归属何人，他都未必有所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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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裂口在男孩的院服上斜贯至腰，其下的猩红明显是刀割的痕迹。鲨鱼头和高个子一人拿着魔杖，一人拿着沾血的匕首，把他堵在教室角落。地上的斑驳血迹被施暴者踩成脚印，那宛如禽兽的狂笑伴随着复仇的快意在他们脸上绽放。

格兰芬多铁三角和路易斯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种场景。

“除你武器！”哈利上来就是一个缴械咒，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罗恩直接扑上去趁机将他们俩按倒。可惜他们的身体素质敌不过高个子，很快就被他反压制住。

“格兰芬多的蠢狮子？”高个子打量着他们的院服，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可真是多管闲事。”

“啧啧，原来如此。”鲨鱼头轻佻地挑起男孩的下巴，欣赏他眼中的恐惧和希冀，“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大胆，连首席的直接命令都敢违抗，原来是得到了几只格兰芬多的小猫的保护。”

“不，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马克矢口否认，同时跟路易斯使眼色，希望他赶紧离开。

啪的一声，在人数不多的教室里异常清脆。鲨鱼头的左手停在半空，脸上满是畅快的笑容。“有没有关系，我自会判断，不劳你这个废物费心。”

他还想打一巴掌，但被一道后发先至的魔咒强行终止。在失去行动力之前，他只听到了咒语——统统石化。

鲨鱼头停在他瞪大眼睛的那个瞬间。哈利回头，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的路易斯持魔杖的手仍停在半空，眼中闪过几分凌厉。高个子一惊，拿着匕首却不知该如何使用——他可做不到一打四。

好在这时，教室里又增加了一个看似是友的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脚步声，路易斯无奈地扔给托尼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转身让开道。他知道，拖到了斯莱特林这里，他是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萨尔，这就是你所说的内部事务？！”哈利率先发难。看到黑发少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的走进教室，他不可避免地愤怒了。

“学长，这些格兰芬多一进来就攻击我们！”鲨鱼头恶人先告状。他以为黑发少年一定会无条件维护斯莱特林（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

“什么，明明是你们欺负同学！”罗恩气极，声嘶力竭地大吼。萨尔随手一个隔音咒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罗恩的目光转移到黑发少年身上，阴阳怪气地哼哼，“不过我想，你们的学长当然会维护你们。”

萨尔微微皱眉，几眼便将眼前的情况梳理了个大概。而后，他转向铁三角，冷声道：“我说过，这是斯莱特林的内部事务。”

这明面上是对铁三角的警告，实际上，这句话更多是在质问路易斯。路易斯心里也清楚这点，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杠在这儿充当装饰品。鲨鱼头和高个子一阵窃喜（虽然处于石化状态的他无法表现出来），以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内部事务？！你们连校园欺凌都不管，这就是斯莱特林的传统吗？！”哈利朝他大吼，口水几乎溅到他的脸上。哈利气得脸颊发红，话语中甚至出现了几个哑音。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连校园欺凌都可以不管不顾的学院，有什么正义可言。“萨尔，这明明在你的职责内！”

“这是斯莱特林的内部事务。哈利，不要再让我再重复一遍。”黑发少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这对你我都没好处。”

“不行，我必须看着你处理。”哈利坚持道，握紧魔杖，随时准备应对黑发少年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我必须确保马克的安全。”

“对，我们留下！如果你能公平处理，应该不会介意我们的围观，不是吗？”罗恩道，“我们还可以帮你回去做宣传。”

黑发少年不置可否，看向自方才就未发一言的小女巫，等待她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希望旁观。”赫敏的眼眸中透露出渴求，用词上比前两人谨慎得多，“你知道，我很少看见你行使职权的时候，所以……”

“可以，反正也差不多。”萨尔的声音并没有多少温度，却是让知晓内情的路易斯心下一惊。

内部事务内部处理这个传统是斯莱特林本人留下的。能够让他本人打破这一惯例，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实在太令斯莱特林失望了，以至于斯莱特林甚至不打算在他最“讨厌”的格兰芬多面前给他们留面子——三个都是。

黑发少年神色冷漠，看了他们几秒，似乎是在决定从谁开始。而后，他忽然开口，却只有四个字：“脱掉外套。”

“什么？”鲨鱼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明所以地抗议，“可是天气很冷。”

他用召唤咒取得高个子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地在手中玩弄。“不要试图欺瞒我，没有意义。”鲨鱼头的不安感几近溢出，却不敢挪动半步。

“可是……”鲨鱼头声音发颤，他已经隐约意识到对方打算做什么，“明明是那个小混蛋违抗了您的命令，我们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你们也不像表面上那样遵从我的命令，不是吗？”黑发少年的眼中是极致的冷意。在那双黑眸下，鲨鱼头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马克•托尼是混血，而你们是纯血。我想你们亲爱的父辈应该跟你们普及过一些规则。也就是说，你们属于知法犯法。”他的声音突然加重，“脱下院服，还是说要我帮你？”

鲨鱼头边摇头边拼命后退，眼中满是恐惧之色。他在害怕，可是他无法逃脱——因为下一秒，他就被萨尔的禁锢咒控制。

黑发少年慢慢靠近他，哈利他们瞪大眼睛，终于明白他想要做什么。“等等！”哈利喊道，想要阻止他接下来的行为。萨尔没有理会，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触摸他颈动脉明显加快的起伏。“很好，我以为你会在意这个。那么”——匕首轻车熟路地划过他的身体，留下一道血痕。鲨鱼头抽搐了几下，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不禁惨叫出声。

“明白了吧，这里是斯莱特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恶魔的低吟。他能感受到这一道伤口每时每刻传递的痛苦以及血液流失的阵阵无力。“至于你。”萨尔解除了高个子的石化咒。高个子在那个瞬间扑上来，萨尔却如早有预料般向左一闪，一个咒语直接将他整条胳膊的骨头震碎。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萨尔缓缓地说（“哦不，请不要这样！”哈利喊道），走到高个子面前，“你确实不擅长审时度势。所以，我有必要予以教导。不用担心，如果波比女士问起来，我不介意告诉她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哈利一个健步冲过去，跳起来抓住黑发少年高举的手。“求求你，不要这么做！”

“哈利•波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我……”路易斯可以听出这句话中夹杂的烦躁，“这次又怎么了？他也是你的朋友？”

“不，他的确做错了事，但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哈利认真地说，“这太残忍了。”

“很好。哈利•波特，希望你对杀父仇人的态度不是止步于将他们打入阿兹卡班。”萨尔的声音充斥着嘲讽，竟让哈利想起了日常针对他的某蝙蝠。黑发少年没等他回应，回归正题，迈出一步，将匕首递给靠墙坐着的马克•托尼：“站起来，将他对你做的一切回馈给他。”

马克犹豫地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右胳膊完全瘫在身体一侧的高个子，目光闪烁，小声嗫嚅着提议：“要不……就这样吧。我也……”

“你的账等会儿再算。”黑发少年哼了一声，没有做过多纠缠，转而将匕首递给鲨鱼头，“你呢？”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来还是我来？

鲨鱼头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他递过来的匕首。高个子以为同伴要趁机反击，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然而很快就变成了绝望的深渊。因为鲨鱼头拿着匕首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就在他的身上划下同样的一道伤痕。他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脸上完全是被背叛的惊愕和怒火。

做完这些，鲨鱼头恭敬地将匕首双手递到黑发少年面前。黑发少年并没有接，一个“四分五裂”将其打得粉碎。而后，他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如蒙大赦，连走带跑地出了门，用最轻的力将门几乎无动静的关上。

黄金铁三角没一人说得出话。他们无法理解本是同伴的两人为何会在寥寥数语间兵戈相向，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们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他们三人以为事情结束之际，黑发少年的目光落在落魄狼狈的男孩身上。这次，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仅一句便宣布了责问的开始。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