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哲看着那个扭曲的拳头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大,感到了一种无力。
一阵闷响过后,郑哲眼前的世界变作一片黑暗。
郑哲脸上的平光眼镜碎成了一堆,顺着血污一起滑落到地上。
他脸上满是血污,翻着白眼,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
郑哲恍然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纯白的世界里。
他连忙检查自己的状况,发现自己身上毫发无损,而且衣冠整洁,哪有被吊打的模样?
而且他现在……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发现没感觉。
“都说人快死时会遇到走马灯现象……我这是什么情况?”郑哲站起身,自言自语。
“被那种重拳砸到脑袋……估计……”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但不管怎样,他也想利用这点时间搞明白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说来也怪,当他冒出想搞清这是什么地方的念头之后,他面前就出现了一张门,他手里也似乎像是被人塞了一个东西一样,出现了一把钥匙。
他很熟悉这张门——这是他原本的房东,刘元亮租给他的那套房子的房门。
这门很破旧,上面贴满了“急开锁”、“特殊服务”、“重振雄风”一类的低俗广告。
但这门里面的地方,他也住了几年。
他犹豫了一下,用钥匙打开了门。
于是他眼前的世界再次扭曲。
等他回过神来以后,他已经出现在自己曾经住过的出租屋里面了。
他眼前有两个人,正在相互帮着打扫卫生。
其中一人就是他自己,另一个人把自己的发尖染黄了,嘴里还叼着半截香烟——他是刘元亮的儿子,花铭光,也算是郑哲的半个朋友。
郑哲想跟面前的人打招呼,但拿着拖把的花铭光直接穿过了现在的他,郑哲这才明白,现在的他在那两人眼里恐怕压根不存在。
曾经的郑哲把大包小包移进了自己的房间,花铭光掐掉了嘴里的烟,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拖着地,还抽空骂郑哲“傻逼”什么的。
曾经的郑哲也用“优雅的词句”予以回怼。
郑哲看到这充满生活景象的一幕,不由自主地笑了。
“很不错,是吧?”一个冷中带甜的少女声在郑哲耳边炸响。
他一扭头,看见一旁的墙上靠着一个身着JK制服的黑长直清纯少女。
郑哲瞬间记起了这个声音,还有这张脸。
“花江?”他试探道。
那少女笑了笑:“是我,只不过你看到的我,也不是我。”
这一句哑谜一样的话让郑哲陷入了沉思。
少女如幻影般穿过曾经的郑哲,把手搭在郑哲肩上。
郑哲感到双肩传来一种温暖,也看到那双如水般的,黑白分明的美眸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想明白了吗?”少女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随着她话语的落下,那些往日的幻影就像被按了“暂停”一样僵在了那里。
“我需要……一些提示……”郑哲想了很久,憋出这么一句话。
少女似乎也不恼,很快便说道:“那个契机已经快到了,因此我可以在这个世界给你更多的东西……等契机完全降临,这个世界只会留下我的残影,也就是你体内的东西,而我,将会重新出现。”
这一堆更加不明不白的话,似乎跟之前的“哑谜”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郑哲反应过来了:“我知道了,我现在看到的你,既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
少女由衷地笑了,花朵在她唇上绽放。
随后,少女眼中的湖泊化为黑色的海,血色纹路在黑暗中交织成型!
她启动了自己的赫眼。
随后,黑气弥漫,她的手臂变成了黑色的长锥与重盾——与郑哲如出一辙。
郑哲也感觉自己左眼发热,想来是赫眼启动了吧。
郑哲看着身材娇小的少女扑向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禁锢了,但他没有任何慌乱,就像在经历梦境一样。
少女的唇,吻在了他的唇上。
郑哲感觉心跳似乎停止,不过身体里好像多了许多新的力量。
梦境开始崩塌。
……
汤川看着那翻着白眼倒下的搜查官,打算给对方最后一击。
谁知,他的拳头还没完全打出,就被对方死死抵住了。
满脸血污的郑哲站起身,脸上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沾满血迹的皮手套,死死挡住了汤川洋介的拳头,让他不能攻入分毫。
郑哲站起身,没有管那把插在地上的昆克,而是自顾自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随后,黑气弥漫,他左眼变得猩红无比!
左手,是坚硬的盾,右手,是锐利的长锥。
“对赫子的压制失效了么……”汤川洋介后退半步,“有点不妙啊……”
郑哲挺身一个冲刺,黑色长锥就像热刀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刺入汤川体内。
“你那一拳还挺重的,现在我还给你。”郑哲用力拧转了一下插入汤川体内的赫子,疼得对方表情扭曲。
汤川果断舍弃一部分赫子,让那些扭曲的血肉与他分离。他自己则奋力后跳。
随后,再次获得自由的他,对郑哲来了一轮羽赫射击!
郑哲的反应力似乎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他在飞来的赫子碎片间辗转腾挪,竟是没有沾到一点!
“呼——”他笑了笑,“运动量还挺大。”
汤川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他感觉情况不对,转身打算撤离。
这似乎很不对劲——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赫者,为什么会主动暴露自己脆弱的背部?
汤川扭头逃跑,郑哲似乎没有追击的意思。
汤川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
郑哲只是默默解除了自己右手的赫子。
随后,他拔起地上的昆克,用丢标枪的姿势,掷出那柄唐刀!
黑色唐刀带着风声超前面飞射而去。
“噗嗤!”汤川感觉自己体内原本运转得很顺畅的力量忽然一滞,整个人向前滑倒在地。
他本能地往身后一摸,发现自己的后背上插了一把昆克。
这一手飞刀,直接击毁了他背后的一侧羽赫。
郑哲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朝汤川走去。
他一边用力拧了一下插在对方背后的刀,一边故意抖动着将其抽出——他的这一系列操作目的是使得刀伤最大化。
“你……”汤川挣扎着想爬起来。
郑哲双手持刀,举过头顶:“我其实想留你一命的,但你一上来就下死手,这真是……”
“不要假慈悲了!”已经无力维持赫者形态的汤川洋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巨力。
说来也怪,他这句话语气很强硬,声音却不是很大,仿佛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一团扭曲的血肉直接从他后腰处生长出来,直刺郑哲的面门。
郑哲看到一团红色影子,也感受到了一股铺面飓风。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横刀格挡。
“叮!”他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力,刀刃似乎都开始乱颤。
“给老子断开!”郑哲有些愤怒了,抡起刀一个横砍。
“嚓!”那团不成型的红色血肉确实被砍开了一点儿,但郑哲的昆克也从前端三分之一处断裂了。
那一小截断刃掉在地上,模样凄凉。
“你的武器……”汤川面色痛苦,似乎强开赫子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损害,“断了吧……”
郑哲面不改色:“我的下一把昆克,估计得用你的器官来做。”
汤川挤出一个笑容:“如果你能把我杀死在这里。”
郑哲耸肩,同时挥砍手中断刃。
“有遗言吗?”郑哲用断刃彻底砍碎了汤川强行凝聚而出的赫子。
汤川撑着地站起身,双腿似乎无力支撑身体,瑟瑟发抖。
他转过身,用手死死掐住郑哲持刀的右手。
现在的他出了衣衫破烂,身上满是血迹之外,跟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郑哲想用力抽回自己的右手,但没有成功,他不知道这个赫包严重受损的家伙哪来的这么大的力量。
汤川用力扳着郑哲的手,终于,郑哲手中那断裂得很不整齐的刀刃,抵在了汤川洋介那突出的喉结上。
“嘁……要下定这个决心……的确有点不容易啊……”汤川洋介咕哝道。
“不过嘛,”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变大了,“要不是没有办法了……谁不想好好活着啊……就算是像狗一样混混沌沌的活着,也比痛痛快快地死了好上一百倍……不,一万倍吧……”
“喂,混蛋搜查官……”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这笑容又转为释然,“最后跟你说两件事,第一,照顾好我妹;第二,我当时杀了那么多人类和喰种,这就算是……赎罪了吧……”
郑哲眼神复杂:“其实我们可以再行打过,或者,我可以把你收容到库克——”
郑哲口里那个“库克利亚”的音节还没发完,就被汤川洋介打断了:“我调查完你的行踪,并决定把你带到这里之后,我就没打算活着出来——虽然没能杀你,不过我妹妹那里总算有个交代了,而且,我这条烂命烂在这也不亏了……”满身血污的青年男子脸上那个呲牙列嘴的狐狸头纹身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男人抓住了郑哲持刀的手,往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拉。
“噗嗤!”半截唐刀直接贯穿了青年男人的脖颈,他脸上那释然的笑容也僵硬地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身体渐渐往后倒去,眼神也逐渐涣散了起来。
随着那具身体彻底倒在一摊污水里,青年的生命也彻底结束了。
“你作为赫者……为什么要主动关掉自己的自愈能力?”郑哲似乎是对着空气发问。
但很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了。
战斗结束,脱力的感觉席卷了郑哲的身体。
他艰难地挪到SUV上,取来了自己的手机。
“喂……是回收班吗……我现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