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共难

民国二十一年的春节，在这个小小的山村，就平静地度过了，像是流水一般。每一户人都顾着忙好自己家的事，宴席也没有如期举行。——大家都知道，上海开战了。不知道的是，过完这个春节到底还有没有明年。

曹垣竹静静地坐在坡上，看着高高的山顶，积雪慢慢融化。那是一片的祥和，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看着这片小山村的人们的生活。

他向往山顶，在这里生长了十九年，却从来没有爬上过那座山。那里充满着神秘，听说再穿过几个县城就要到大上海了。

想着，他站起来，寻思着好一段时间没有去孔稷臣的家了。——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但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也就是这般。按照年龄来说，他是自己的兄弟再符合不过。

“垣竹。”背后有人叫了一声。

他循声望去，稷臣来了。

曹垣竹收起了往日的威严——这一刻，他仿佛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家中的长老给抓包了，突然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应对。

“哦，你来了。”曹垣竹抚了抚额前散乱的头发，眼睛不定地望着远方，“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在你来了，这里也就我们两个人，干脆就坦白的说了吧！之前是我不好，望你多多见谅。”

孔稷臣垂下眼眸：“对不起，垣竹。我真的不知道那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知道吗？我宁愿是我。”

曹垣竹苦笑了一声，“说这样的话……你让小章怎么安心呐？这都不怪你们，怪我自己。我要是早接到通知，我就让你们都躲进山里，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去周边走了一趟，听说日本人的海军已经登陆了，正在和我军交战。”

“你心里有主意么？”

“能帮一点是一点，这仇总是要报的。我绝对不能让小章白死了！若放任日本人，我于天于地，都对不住他！”

孔稷臣长叹道：“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我们去前线根本帮不了他们什么，况且我们也没有接到去支援的通知，若擅自行动，会造成什么的后果？”

风轻轻吹过，乌云又压了上来，几滴雨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你要知道，要是等他们发布了支援令，我们也保不住了。”曹垣竹一字一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紧盯着眼前的这个青年，“日本人的飞机还在继续轰炸，每一次轰炸都会有多少同胞死去！我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但是我知道，只要日本人敢来，我就敢打！我不过是蝼蚁的身躯，但只要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能够平安，这又有什么可惜的？”

“好，那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和你一起。”

曹垣竹听罢，笑得止不住气，“你？就算了吧！别给我添乱就行。况且我已经没有牵挂了，你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你呢！你可是还要成亲的，你爸妈可没少跟我提起这件事情啊，可想清楚了再说。”

“难道我没有责任吗？您怕是没有听过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曹垣竹浑身一震，转过身去。

雨水在这片沧桑的大地上，留下了它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