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兄弟

不知不觉距离上次空袭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段日子里，大雪仍然在下着，且一天比一天大，宣告着深冬的走近。

孔稷臣的心里一直不宁，随着北风的呼啸，沉寂下来。孔稷臣每一夜都在想：小章就是因为自己才白白地送死。

小章是曹垣竹同母异父的弟弟，只比曹垣竹小半年。但是家庭的原因并没有阻隔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曹垣竹每一天都会按时给他送吃食，并且都会嘱咐他保重。

小章自幼体弱多病，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每逢深冬，咳嗽就会发作。为此，从来没有下过厨房的曹大哥特地煮了润肺止咳的雪梨汤，亲手送到岗位上。

他是保安队的大队长，也是一个疼爱弟弟的哥哥。

孔稷臣依稀记得，在小章刚刚入队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半的孩子。如今两年多过去了，个子高大，准备要成年了。曹垣竹亲口说，等到他成年的时候，定要请队里的每一个弟兄都要去喝酒。

孔稷臣知道，曹垣竹和自己是同一年生人。但也不知为什么，年纪轻轻的他已经是大队长了，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队员。兴许是这份好胜心罢，再或许是家庭的责任罢？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年轻人扛着大担，仍不心累。

他只把比自己小半年的弟弟当成小孩来看，可是他自己却已经像一个五六十岁的人了。——是那么的老练，那么的精干——这点是队里每一个弟兄都对他无比敬佩的原因。

他把弟弟的成人礼筹划得无比隆重，而自己的成人礼只不过是在寒夜里独饮一杯暖酒。

这就是兄弟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民国二十一年即将要到来的时刻，小章永远留在了十八岁。——这个美好的年华。

孔稷臣想着想着，不由得落下泪来。

面对这个既是哥哥也是父亲的人，他该如何去交代？在孔稷臣的印象里，曹垣竹永远都是一个威严的队长，说着说着就爱拿枪指着别人的脑袋。为此，镇上的治安也格外的好。

去年春天的一次剿匪行动，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冲在第一线，两枪就直接把匪首给干掉了。因此他获得了一个绰号，叫“双枪曹操”。——确实！曹垣竹是个很优秀的人，年轻有为，能文能武。若不是生在这个年代，说不定还真可以和一代枭雄相比肩。

相反，自己也是和他同龄的人，却只是默默无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孔稷臣坐在门前的山坡上，任凭晚风吹过自己的发梢。

“孔大哥，外面太冷了，进屋来坐吧！”钗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棉袄。

孔稷臣摆摆手笑道：“不了，我就想在这里一个人好好的静静，你先回去休息吧。应该快要吃饭了，我到时候会回去的。”

“好，那你先把棉袄穿上。”孔稷臣接过来，突然抓住钗眉的手，问道，“钗眉，你觉得曹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钗眉沉思良久，秀发随风飘舞，许久才说道：“虽然好像是有点凶，但是感觉人还是挺好的。年纪轻轻的，就管着这么多事情，他也真是够操心的了。况且那件事又发生了，真不懂得现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天他不让收留你们。你恨他么？”

“怎会呢？队里事情多，我们给他添乱反不好。”

“唉，也别怪他，他也就是那种脾气。现在等等镇上的事情处理当了，我再亲自去一下。”

“好，那待会儿你记得回来。”

钗眉回屋了。

“兄弟。好兄弟。”风把他的话带到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