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已经停了,在清冷的空气中,迎来了二月的第一天。
住在村东头的铁皮这几天去附近的小县城里探亲,回来到处和大家伙报告着那里的情况。
伤兵是越来越多了。几乎每一个小时都会从城门外进来几辆卡车,急急的往城中央的小广场上聚集。卡车停在旁边,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抬着担架下来了。几个帐篷随风飘扬,远远望去,孤零零的,伤兵的呻吟声从里传到外,再从外传到里。
“我告诉你们呐,这几天大家都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免得有心怀鬼胎的混进来了,那就不好了!咱们这个村子,人本来就少。”铁皮的表情十分严肃,露出恐怖的神色,似乎没有在开玩笑。以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这时候却连嘴角也翘不起来,“我看见的那些,全都是血,真的!要是照这么个打法,估计我们也住不下了。”
村民们聚在小池塘边,个个耸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突然之间就有炮弹飞过来,把小村夷为平地了。
其中有一个胆子大的站起来,骂道:“你个狗崽子,铁皮!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来,你是诚心盼着大家不好过吗?”
孔贵劝道:“好啦!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来,是为了听听外面的情况,不是叫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的!国有国法,村有村规,扰乱人心是断断不可取的。大家都是邻居,都希望和和睦睦的。若是你们天天在这里报道,那我还情愿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铁皮皱着眉头,表现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村长,您给我评理!我出去看看我大姨,顺便也给大家看看情况,也是好心为你们。我差点没被当成奸细给抓了!”
又有一个骂道:“你出去到回来少说也得有十天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奸细呢?我看应该把你抓起来,交到保安队去!”
孔贵笑道:“好啦,那里也是靠近前线的地方,自然是乱了些。”随后拍拍铁皮,“你大姨这两天生病,你去探望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现在前方正在开战,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
正当说话间,保安队从村口进来了,曹垣竹排在第一个。他们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支枪。
“村长。”曹垣竹朝他敬军礼,“我这次来是想向您申请的。”
孔贵搓搓手,哈哈大笑:“嘿哟,我这个村长也只是徒有虚名的!要干大事也是你们去的嘛!还要向我来申请什么呀?”
“保安队员孔稷臣申请支援上海!”
此言一出,全体肃静。
孔贵摸摸头,道:“你也去?”
孔稷臣的话语掷地有声:“是!爹,我已经想了很久。前线战事吃紧,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我们特此就抽掉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弟兄出去,村里的治安交给其他弟兄,是可以的!”
孔贵愣了一愣,突然骂道:“臭小子!你去当炮灰用吗?”
曹垣竹突然站出来,道:“伯父,我已经劝过稷臣了,他心意已决,如今是要看您的意见。您要稷臣留下,我自然是尊重您的,毕竟打仗这件事情不是开玩笑。”
孔稷臣再次喊道:“孔稷臣申请支援前线!”
“胡闹!”孔贵一巴掌扇过去,孔稷臣的脸火辣辣的。
“您就是不让我去,我也得去!现在我们想不了这么多了,要是我不去,难道要你去吗?难道要娘去吗?难道要铁皮叔去吗?难道要大家去吗?”
孔稷臣举起枪,换了子弹,朝天打了一枪。“砰——”林中的飞鸟都惊起来了。
“我已经学会打枪了,我不怕敌人。”
“为什么?你是仗着你娘现在不在村里,好偷偷溜出去?我告诉你,没门,你想都不用想!”
此时,钗眉远远地赶了过来:“叔,您就让稷臣哥去吧!曹队长和我说了,他们只是去运送物资,不用上前线的。”
孔贵道:“丫头,你怎么来啦?这外面风大,赶紧回去。”
钗眉道:“叔,我知道。现在日本人步步紧逼,前两个月的功夫他们还在沈阳,现在已经打到上海了!若是再这么下去,我们这里也会被他们给占领的!”
孔贵沉默着,眼眶发红。
“哥哥说的对,若是不去抵抗日本人,我们难道就只能束手就擒吗?”
“好好好……闺女,你说的对,叔叔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你的稷臣哥是我唯一的儿子。”
曹垣竹道:“若是村长放心的话,我此行一定会保护好稷臣,保准他完好无损的回来。”
孔贵眼睛转了转,一会儿盯着自己的儿子,一会儿看看队长,随后目光又回转到了钗眉身上。
“好啦!去吧!”孔贵长叹一声,“记住,不要恋战,你们打不过。”
“是!”孔稷臣回到队伍中。
“全体队员向村长敬礼!向村民们敬礼!”
“刷——”十几只手凝在半空。
“礼毕!全体向后转,向村口方向前进。”
钗眉扶着孔贵,看着队伍越走越远。
山的那边,还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