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义女

风雪在半个时辰之后小了些，山里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妇人非常的吃惊，说道：“哦，是吗？真是有缘！得老天爷保佑……”

孔贵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盛了一碗酒，说话就像蟋蟀的叫声：“你们走来太不容易了，就留在这过春节。我是管这个村的，叫孔贵，你叫我小字长贵也行。都还没有问怎么称呼你们？”

妇人道：“老身是沈阳人氏，叫我赵婆子便好。三个月前，沈阳被日本人给占了。他们在城外打枪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哪儿放炮仗。听得街坊说鬼子来了，我们就开始慌了！幸好，我闺女钗眉手脚快，收拾几件衣服就走，其他的都没带，跟着军队下来。”

李翠花道：“你们家里……没有其他人？”

钗眉红了眼眶，鼻子像塞了颗酸梅，喉咙也哽咽了，说不出话来。

赵婆子也迷了眼睛。“钗眉她爹拉着我们上军队的大车，被当兵的打了好几棍子，但他还是拼了命地求着那个军官，说一定要把我们送出沈阳。还没说完，子弹就飞过来，他挡住了，满是血……日本人跟上来了，我们娘俩塞在车上的角落，当兵的赶紧开车。一路上颠颠簸簸的，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等到他们下车，快天黑了，他们就赶着我们走。”

孔贵愤愤不平：“这当兵的，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去打日本人，还把你们娘俩赶下车，他们都没有想过你们？”

钗眉抹了一把泪，“村长，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们能载着我们逃出沈阳，算不错的啦！”

赵婆子哭道：“可惜呀，我家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这一路上跟着我来受了不少苦，现在都瘦了好几层皮。真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嫁人呐。”

孔贵道：“你叫钗眉，对么？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六。”钗眉顺着眼。

孔贵细细打量着这个少女——扎着两个小辫，落在前肩；眉弯弯的，长长的；眼睛像一潭水，没有被污染，是那么的纯洁，仿佛可以看见尘世外的桃园。只是脸上已经布满了灰尘，黄中带黑，瘦得不堪入目。

“孩子……如果你们也不知道去哪里的话，就在我们家住下吧！我把你当亲女儿看！我儿子今年十九，是个很靠谱的小伙子。勤快能干，吃两个包子，就能耕一亩田的！在他还没有去镇上做保安之前，我们都舍不得让他走啊！”

赵婆子惊了一下，“孔村长，我知道。我如今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两腿风湿，干不了活；我女儿自小体弱，更加谈不上帮家里什么事儿了。留在这儿真不行。”

“我们能干就行！”李翠花也附声。

“赵太太，我孔贵就不瞒您说了！我早就想生个女儿了！我家里也有几亩田，还有两头牛，这屋子虽然说是旧了点，但以后也可以修一修。”

“这……”赵婆子拿不定主意。

“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们就算走，又能到哪去呢？不像我们这山穷水僻的，就算日本人打来了，他也找不到路，这儿可是太平的很呐！好了，说说你的意见？”

孔贵盛情难却，赵婆子只好说道：“村长，我们只会给你们添乱的。”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去洗洗吧，水都烧开了。我在内屋还有一小床，是我儿子的，你们就去那儿歇息吧。”

“好，多谢村长。”赵婆子拉着钗眉下去了。

孔贵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笑道：“稷臣啊，你希望有个妹妹吧？”

风雪在夜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