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空袭

还没到天亮，钗眉就起来了。大山里的空气是极其新鲜的，昨日又下了雪，寒凉的空气溜进了窗里，冷飕飕的。

赵婆子已经醒了。“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有心事，睡不着。”

孔贵已经在正厅坐着了，李翠花在厨房里面忙活。

孔贵抬眼一看，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累了一整天，快回去睡吧。等早饭做好了，你们再起来也不迟呀！”

“村长。我们娘俩都非常感谢您的好意，留在这里给您添乱了。”

“真是的！怎么还这么见外呢？你就把这当你在沈阳的家！这一路上受的苦也不少了，好好歇歇。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你们就回去先睡着吧，时候还早的很，天也是冷的。”

李翠花也出来了，道：“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是安全，你们要是走出去，万一再遇上个土匪，那该怎么办？这山里野兽多，山路远，你们估计没有人带路，走不出去的呀！”

孔贵笑道：“就留在咱们这过个春节。我儿子下午就回来了，我叫他送你们到镇上去，他们的保安队那儿有车。”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清脆的男声：“爹，娘！”

孔贵愣住，掏了掏耳朵：“翠花，翠花！你听听是不是稷臣回来了？”

“好像是！”

孔贵急忙赶了出去，看见一个小伙子穿着黑色的便服，一路上踏着厚厚的积雪，正朝家的方向走来。

他脸上带着笑容，树上飘下的霜花在头顶飞扬。瘦削的侧脸，粗黑的眉毛斜着挺起，像翱翔的鹰那两只有力的翅膀，眉边上印着一颗痣，眼眶里已经是无尽的喜悦，他年轻的容颜在雪后的清爽里跳动着。

“爹，是我呀！”孔稷臣几乎要小跑过来。

“好孩子，快快回来！这一年哪，爹真是想死你啦！”

李翠花也冲出来，抱住儿子，一个劲地不肯撒手。钗眉母女站在门口，远远望着。

“我的好儿子，你又瘦了，在外面也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还要娘天天来操心，你回来多吃点，多补点。”

孔稷臣笑道：“娘，家里来客人了呀。”

李翠花的笑意已经忍不住了，拍拍孔稷臣的额头，道：“对，那是赵姨！还有你的妹妹，钗眉。”

“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呀？”孔稷臣摸不着头脑。等到走近一点的时候，他突然叫了一声：“哦，是你们呐！”

“孔大哥。”钗眉点了一下头，给他问好。

“公子，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呐，哎呦……”赵婆子激动地拉住孔稷臣的手，“孔公子的手怎么这么冰？快进来！”

孔贵笑道：“你们先进屋吃早饭，我要去村东口一趟。”

孔贵出去了，李翠花忙活一阵，大家都坐定下来了。

“钗眉，孔公子对我们好，你得管他叫大哥啦！还有叔叔阿姨，你也得好好孝敬他们！听到没有？”赵婆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孔稷臣道：“赵姨，你可别这么说，这只是我尽我自己的本分罢了，真没想到在我家还能遇见你。你们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这几天确实也不太平，我听我的同事说，前几天在上海抓到了一个日本奸细。”

钗眉觉得不安：“做什么？”

孔稷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有大动作，这些事情我们保安队也管不了，归军队管的。”

“那看来我们还真得避一下，打扰你们了。”赵婆子赔礼。

“唉，这是哪的话？吃饭。”李翠花摆好饭碗。

突然，天空中传来沉闷的低啸声，足以让人背后发凉。

“是什么声音？”李翠花问道。

“是飞机。”

一声长啸像利剑般划破了寂静的天空，随后在山的那头传来了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地都颤抖了两下，山林再也不寂静了，冬眠的野兽们都争相而出，霎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喧闹了起来。

“不好，是日本人的飞机，我们赶紧出去，在屋子里不安全。”孔稷臣说罢，拉着三人就出去。

“哎呀，哎呀！”赵婆子惊得失了声。

四人迅速滑下山坡，扎进雪堆里。

飞机的轰鸣声还在响着，但已经越听越远，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你们没事吧？娘，怎么样？”孔稷臣查看天空的情况，发现安全之后，第一个站了起来。

“没事。”钗眉应道。

“娘也没事。”

“啊呀！天杀的，真是不让人活了！村长还在那边呢！”赵婆子叫起来了，她的声音已经差不多完全沙哑。

“爹！”孔稷臣叫了起来，村东头的几个人影站了起来。“没事！飞机都没炸到这！”

孔贵和铁皮还有几个老乡赶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好着。”李翠花道。

“这小日本也真是的！孔公子今天刚回来，他就来搞事情了！”

“赵姨，别这么说，我们在保安队那里，打土匪也打得多了呢。”孔稷臣说着，眼神突然惊慌起来，“刚才飞机炸的，好像就是在镇上。”

“这……”大家都不知所措。

“怎么办？有个小兄弟顶了我的班。”孔稷臣突然像发疯一般朝着镇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