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酒醒了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乔探长。
从百乐门出来便想起好些日子没去长三堂了,自从上次陈广之的案子之后就再没见过瑶琴了。
月当正中,乔楚生把那女人哄回家,自己又开着那辆摩托驰驱而行。
来了乔四爷,谁还在喊着让瑶琴接客呢,席卷着一身疲倦回到房间,还得扯起嘴角叫一声。
瑶琴乔探长来了啊
乔楚生转着手上的戒指,随意瞥一眼瑶琴,片刻又继续把玩自己手上的玩意儿了。
乔楚生最近过得怎么样?
瑶琴也算是有四爷罩着的,明面上是没人敢动的,可偏偏少不得有些暗地里使绊子的。瑶琴心气儿也高,都是凭本事吃饭的,也没道理什么都让乔楚生给自己料理。
瑶琴没有,这些女人不过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瑶琴给乔楚生沏杯茶,口音软糯的能酥了人的半边儿身子。
瑶琴我这儿的茶水不好,比不上你家,你就凑活喝吧。
乔楚生孤单着呢。
这是瑶琴一直以来的想法,指甲上的丹蔻色泽艳丽,再抬眸便是乔楚生迎着月头坐在床边,那月亮多亮啊,可惜都照不亮这位爷的心啊。
瑶琴爷,您就没想过再,再找一个?
瑶琴想说在这话已经不少日了,早就听说乔楚生喜欢上了一个记者。瑶琴原还挺开心的,趁晚特意在后头给夏媛烧了香,求她保佑四爷能顺心,谁知道啊,改天换日了,这姑奶奶还是个凶手。
那些老不死的现在还用这话,在背地里取笑乔四爷,说他是天煞孤星,瑶琴心里不忿啊,多好个人啊,重情重义的,却落不着好。
瑶琴见他不说话,胆子又大了起来。
瑶琴媛姐,也盼着你找个知冷知热的呢。
夏媛对瑶琴好得没话说,知道是和乔楚生一块儿逃难来的,对她也多加照拂,不止一次提过希望把瑶琴带出来,可到底瑶琴也不愿意麻烦他们。
这世道啊,好人总是活得更难。
乔楚生你媛姐多小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提起夏媛乔楚生的眉目都变得柔情起来了,笑起来比红宝石蛋糕还要甜。
乔楚生我要是真找一个,她不得大晚上入我梦,揪我耳朵啊?
乔楚生刚说完,转念一想,自己倒也笑起来了。
乔楚生我之前看见童丽,那眼睛里那股狠劲儿真像她。你说我都想娶童丽了,怎么夏媛还没入梦啊?她就一点儿不在乎我了嘛?
#乔楚生我爹娘不在了,好歹也在梦里嘱托过我啊。
窗外有风飘过,乔楚生的酒醒了大半。
乔楚生不提她了,这个小坏蛋,兴许我不念着她了,她就会回来的。
瑶琴心里堵得慌,都说乔四爷自夏家小姐死后,就留恋花丛中,看似招摇,实际上没对任何人敞开过心扉。
翌日,上海又出了一案子。
乔楚生接到电话就直接去了路垚他们的公寓。今天早上倒是安静,在楼下都没听着两个人吵架的声儿。
乔楚生你们今天是没长嘴嘛?
路垚你怎么来了?有案子了啊,那快走啊。
路垚也是在那次醉酒之后才见着他的面儿,他心里还在为乔楚生的事儿难过呢,想着也只有案子才能让他有事儿干。
乔楚生别别别。
乔楚生把手从路垚的手中抽出来,打着疑问的眼神望向他们。
乔楚生你们今天打了什么算盘啊?
白幼宁怕路垚嘴比脑子快,二话不说就推着两个人出了门,随手把门就给带上了。
白幼宁什么案子啊?
白幼宁包里的照相机和笔记本都是备得好好的。
乔楚生上了车也知道这两个祖宗是不会轻易说实话的。
乔楚生霞飞路上出了事儿,一个还没归国的大小姐家里失了火。
白幼宁失火?
她觉得没劲透了。
白幼宁怎么这种事儿也归你们管了?是不是人为都不知道,还怎么大排场。
路垚倒是很敏锐,总觉得这次失火不是小事儿。
路垚没回国就失了火?这人是不是又更你们老爷子有关?
乔楚生挠一挠耳朵,脑子里嗡嗡作响。
乔楚生这谁知道啊,不过我们家老爷子是嘱咐过我,这事儿得好好办的。毕竟这小姐可是留洋回来的,索邦大学法学博士,还说要做上海审判厅厅长。
路垚索邦?上海审判厅?怎么那么耳熟啊?
路垚窝在车里喃喃自语,忽的拍上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
路垚哦,不就是夏媛……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乔楚生油门一踩加快了速度。
后座的两个人谁也不敢出声,呆呆地坐在那儿,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
乔楚生嗬,你也听过媛媛的名字啊?
乔楚生转了个弯儿,速度都缓了下来。
乔楚生她很厉害的,她可是第一个上海审判厅厅长,再来的人,一个都比不上她。
主人虽然没回来,不过早就托人找好了暖房的人,若非如此,这火也不至于救得这么快。
一个穿着素大袄的女人蜷缩着坐在门口的楼梯上,前面是萨利姆在问话。
路垚和乔楚生迈着大步就要往屋内走去,偏生白幼宁眼尖,总觉得那妈妈看着眼熟。
白幼宁这不是万妈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被唤作万妈的人这才抬起头来。
万妈白小姐。
说完看着身旁另外一位身形修长的男人,
万妈乔四爷。
白幼宁万妈怎么来这了?
万妈原先是夏媛身边的奶妈,自夏媛去世之后,万妈也跟着孙氏一起回了天津,不过多久,就听说孙氏没等到过完年就走了。
万妈太太也走了,本来老爷和大少爷想让我留在天津府上的。不过我儿子还在老家呢,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就想回去找儿子,看到他结了婚我也就放心了。今年年初,有一个男人找到了我住的地儿,告诉我说他们家小姐在过几个月就要回来,让我去照顾她。
再看见万妈的时候,乔楚生心里翻江倒海的,总有个念头闪出来,却偏偏抓不着。一旁的路垚已经四下搜寻了。
路垚好在啊这火救得快,不然这上好的翡翠玉白菜都不保了。
乔楚生知道他这秉性,也早就习惯了。
乔楚生你可别打这主意,这家房子的主人我可不熟,做不得主。
路垚万妈你们不都认识吗,这么负责的下人不要命地救火啊,这难道还不值得送一送?
路垚可不在意这些,反正没钱就没动力,两手抄进口袋里,一脸理所应当地看着乔楚生。
乔楚生实在没得选择,叹口气,认命一般地点头。
乔楚生得,你安心破案,实在不成,我去求这位厅长。
路垚得嘞。
万妈四爷,
万妈小心翼翼地走到乔楚生身边,好些年不见,乔楚生更让人心疼了。
万妈您现在过得好吗?
乔楚生微微一笑,盯着万妈,仿佛这样就够有信服力似的。
乔楚生好,我都快忘了媛媛了,她说的我都记着呢。
万妈从怀里掏出一块女士手表,
万妈这是那位小姐给我的,她说她和我们家小姐在索邦是同学,所以特意找了我给她当保姆。
乔楚生有心了。
乔楚生把那块表接过来,大拇指好一阵摩挲,这表夏媛一直带着,不过从法国回来,就没再见她戴过。乔楚生把怀表收进里口袋。
乔楚生既然是媛媛的同学,人品不会差,万妈您就放心吧,我会差人在房子周边守着,不会再出事的。
巡捕房。
白幼宁怎么说啊,这火到底是不是人为啊?
白幼宁跟万妈聊完,又流了回眼泪,现在说话都带着混沌音儿。
路垚二郎腿一翘,心心念念都是翡翠玉白菜还有府里那些好家伙。
路垚这不好说,没看到人为痕迹,不过按理说这厨房也没开火,也没点煤油灯,哪里会不明不白就起火呢?
乔楚生这姑奶奶一来就身居高位,还是厅长,保不齐就有人嫉妒。再说了,审判厅一直都是英国人眼红的一块地方,谁知道是不是这些洋鬼子做的。
提起那些英国人乔楚生眼里冒出火来,吩咐萨利姆带好些兄弟去霞飞路那儿守着,万不能再出事儿了。
路垚还是第一次见乔楚生这么关照人家的,乔楚生解释道
乔楚生那位是媛媛的同学,而且从国外回来的,细想想都是为了国家。
#路垚要真是英国人干的,你还真打算绑了啊?
路垚抖着自己的脚,他也不相信乔楚生真的能动手
路垚再说了,夏媛当年那事儿不是也没找着英国人的证据吗。
当年夏媛瘦得那些苦谁都心知肚明的,就是英国人的勾当,偏偏英国人吩咐的好,密不透风的,当年那些小混混愣是一个也没说实话。
可这些在乔楚生看来都是假象,凭他的能耐,若不是有英国人挡路,他怎么会拖了十天才找到夏媛。
萨利姆探长,那家小姐回来了,说不查了。
萨利姆一路小跑着进屋,也觉得这家小姐的秉性摸不着头脑。
乔楚生也觉得奇怪。
乔楚生不查了?这姑娘心那么大呢?
家里还没拾掇出来,回了上海只能先找个旅馆挨日子。女人一回国就换上了旗袍,那腰身玲珑有致的,水墨线勾的旗袍更配上海的风情。
俞岁阿笙,咱们就真的不查了?
俞岁得了电话就跑到旅馆来找她了,进屋便看见女人纤细的手指夹着细长的女士烟,吞云吐雾,却别有一番韵味。
钟笙平日里不抽烟,只临了回国的时候才抽得很了些,俞岁比她早些日子回,知道她是念乡情更怯的主儿。
俞岁这次回来就不想见他?
钟笙我这身份还是先不见得好,免得惹祸。
钟笙掐了烟丝,灭了火,挑起一双杏眸,水汪汪的,能勾人的魂。
钟笙你不会多嘴吧?
俞岁我可不管你们俩的闲事儿。
俞岁把西装扣解开,倒在椅背上
俞岁对了,你的翡翠玉白菜估计是被人惦记上了。
钟笙轻声笑了起来,她知道是那个路垚,乔楚生身边总是有个能让他有嬉笑怒骂的人了。
钟笙我月底就进审判厅,家里的事儿你帮我操劳。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别让他吃亏。
俞岁你这话里的他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啊?
钟笙换了个坐姿,也倒在椅背上,款款一笑,比这月亮都美。
钟笙路垚要什么就给什么,别让乔楚生吃亏。
她一字一句,乔楚生三个字,字字都勾着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