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乔楚生就带着人去到了钟笙下榻的旅店。
钟笙侧身站在窗口,小心翼翼地推开半扇窗户,像是赚到似的,只一眼就很快缩了回来。
钟笙俞岁,交给你了,别让他知道我在这。
俞岁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句话,没时间解释但还是埋怨了一句。
俞岁我又不是女的。
钟笙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满不在乎道。
钟笙我管你是不是女的,这是你的任务。
俞岁认命地走进屋里。
桌上还留着一支没来得及抽的女士香烟,拿起来放在鼻尖一闻,下意识就把香烟随手丢到了地上。
不过一瞬间他就突然跑到门后,把香烟从地上捡起来。特意擦干净烟嘴处的污渍,这姑奶奶最近可赖上这款烟了,要是知道被他扔过,他不得被扔进黄浦江啊。
乔楚生你干嘛呢?
乔楚生推门进屋就看见俞家小少爷蹲在门后头,抬头打量一下一眼就能望到全貌的房间。
乔楚生这屋的屋主呢?
俞岁就是我啊。
俞岁把香烟擦干净,找到茶几上的烟盒,然后放进去。
路垚坐在软沙发上,就看这位小少爷演戏,下巴朝烟盒的方向努一努。
路垚你抽女士烟啊?
俞岁觉得不对,又把那根烟取出来,放回到门边的桌上。
乔楚生冷笑一声。
乔楚生我倒很想知道,哪位姑娘能把我们俞小少爷吓成这样。卑躬屈膝的,你爹都没见过吧?
俞岁叹口气,额间的汗已经一点一点渗出来了,这俩贼夫妻一个都不好惹。
俞岁四哥,你们来是为的什么事儿啊?
俞岁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俞岁我能帮忙一定帮。除了这家小姐的事儿,我真的帮不了。
俞岁越是不说,乔楚生越对这个女人有兴趣。
路垚行,我不问。
路垚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他曲线救国的本事可不是假的。
路垚那你说吧,她为什么不让巡捕房继续查?
俞岁这祖宗做的事儿哪有理由啊,
俞岁是委屈的不行,钟笙说躲就躲,留他一个人对付路垚和乔楚生两个人精。
俞岁她不过是怕影响不好。你们也知道钟笙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当厅长的,没必要新官还没上任,就先惹这么大事儿吧?
这话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路垚看一眼俞岁,再看看乔楚生,两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悠哉悠哉地独自晃了出去。
俞岁知道路垚的本事,生怕他又发现了什么,偷偷地跟着他的视线游走,不过片刻就被乔楚生的咳嗽声拉回神来。
乔楚生看什么看啊?
路垚细细打量客房,然后慢慢踱步而出了房间,敲开了隔壁的那间房。
门开了半扇,探出头的是万妈,路垚扬起一张人见人爱的笑容。
路垚万妈好,介意我进去坐坐吗?
万妈尴尬地朝里看一眼,然后才把房门大开。
钟笙万妈,把门合上。
从里屋走出来一个穿着丝绸睡裙的女人,手上还夹着同品牌的香烟。
钟笙欢迎啊,路探长。
钟笙的手骨节分明,握上去不像一般的小姑娘那样柔弱无骨,反而有点儿沧桑,还有薄茧。
路垚还不知道小姐芳名呢。
钟笙将路垚引到沙发处坐下,让万妈给他倒杯茶。
钟笙钟笙,笙箫的笙。
路垚姓钟?
路垚在脑海里盘桓着这个姓氏,在自己的认知中,无论北平还是上海,似乎都也没有一个姓钟的世家啊。
钟笙颔首微笑,她哪里不知道路垚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钟笙起于微末罢了,路探长不认识是自然的。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钟笙灭了香烟。
钟笙想必是您的朋友来了,我不便相送。
说完,钟笙拉伸着胳膊,走进了卧室。
万妈开门的时候,卧室门口只留下一片红色的裙角,乔楚生到底没能看到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最后是路垚把他推出来的,赔着笑帮万妈把门合上。
路垚你干嘛失魂落魄的?那厅长你认识啊?
乔楚生连人家面儿都没见着,我上哪认识啊?
乔楚生对女人没意思,只是好奇这女人怎么那么淡定。
乔楚生你查得怎么样?
路垚上了车,满是赞叹的语气。
路垚风情万种。
乔楚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路垚说得是那个女人。
乔楚生我没问你这个。
路垚她会使木仓。
路垚刚刚跟她握手的时候就知道了,食指指腹有茧。
路垚而且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乔楚生微微一笑,这个女人当然不简单了,不是什么大出身却能做上上海审判厅厅长,倒是有几分能耐的。
乔楚生这个新厅长叫什么来着?
路垚钟笙,笙箫的笙。
路垚说完仔细去看看乔楚生的脸色,生怕他走进死胡同,但是看乔楚生现在冷静的样子好像什么事儿没有啊。
路垚你没事儿吧?
乔楚生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路垚你就不觉得这个钟厅长有点儿奇怪?
路垚食指摸上自己的鼻翼,细细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儿串联起来。
路垚索邦、法学、厅长、还有万妈,怎么看都不是巧合,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
话还没说完,乔楚生一个急刹车停住,路垚险些撞上,乔楚生急切起来就把住路垚的肩膀。
乔楚生你说,会不会是媛媛没死啊?
路垚不好直接给乔楚生浇凉水,只好试探性的问一问夏媛的日常习惯。
路垚她会用木仓?
乔楚生会啊。
乔楚生连连点头,夏媛身份高,虽然有人护着,不过自己还有保命的本事,确实会打木仓,那次不过是被人下了迷药而已。
乔楚生她木仓法不错的。
路垚但是,夏媛会抽烟吗?
乔楚生醍醐灌顶一般放开路垚的肩膀。
乔楚生媛媛从来不碰这些,她也不让我碰的,说这东西伤身体。
路垚所以啊,夏媛到底也是死在你木仓底下的。
路垚不希望乔楚生一直躲在自己的梦里,而庆幸过来的第一个方式就是接受真相。
乔楚生闭口不谈,只安稳地把路垚送回家,即刻调转车头回了白家。
刚停车,对面又有一辆车停在白府门口。
乔楚生什么人啊?
吴妈钟厅长的助理
吴妈帮乔楚生脱下外套挂好。
吴妈估计是来拜码头的。
钱助理跟白老大有事相商,乔楚生从来不掺和进去,只在客厅外头待着,直到那位助理离开,看见乔楚生的时候还有一瞬间愣神。
乔楚生老爷子。
乔楚生点头算是打了回招呼,信步进了客厅,茶几上的礼物算是投其所好。
乔楚生钟厅长还挺能耐的,这么快就能打听到您喜欢什么。
白老大吸一口雪茄,点点头。
白老大这小子有心。
乔楚生小子?
乔楚生重复一遍,只觉得白老爷子糊涂了。
乔楚生那是个姑娘家。
白老大这是第二个夏媛啊。
白老大刚要夸赞一句小姑娘有胆识,不过话说出口,就考虑到身边的乔楚生,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白老大不过啊,谁都比不上夏媛,那姑娘才叫巾帼。
最近好像频繁能听见夏媛的名字,不过乔楚生慢慢也能接受了。
乔楚生老爷子,我最近总觉得媛媛没走,她还在我身边,一直守着我呢。
这次上头指派来的厅长倒是很有意思,上海的政客和商人都想找门路,却偏偏没人进得了钟家的门。
甚至连审判厅的大楼都没进过,好些人都说这种厅长起于微末,到底懂黎民的心思,一点儿不招摇,或许上海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其实谁也没指望一个审判厅厅长能做到什么份儿上。
但这种人多一个,这世道就多亮堂一分。
上海滩的祸事从来就没少过。
蒋志卿请路垚喝酒,到底还是想劝路垚跟着他回广州,路垚像往常一样拒绝了。不过路垚也没对朋友设防,结果就是被蒋志卿给绑了。
躲在角落里的俞岁第一时间就报告给了钟笙。
说完了话,俞岁在沙发上找了个地儿坐下,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钟笙有什么打算,水果吃完了又觉得心里不安生,弱弱地问道。
俞岁怎么?不去救人啊?那可是你老相好的兄弟。
钟笙蒋志卿要去广州一定会去码头。到了码头就是乔楚生的地盘,不着急。
俞岁一听就知道后头没戏可看了,拍拍手打算回去了。
刚走了两步,就听钟笙从抽屉里掏出个物件儿。
钟笙钱琦,开车,咱们去码头。
钱琦我是助理,又不是司机。
钱琦刚要推诿,对上钟笙的眼神,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钱琦走走走走,走还不成么。
俞岁乐呵呵地跟上去,抢在钟笙前面进了车后座,本以为钟笙也要做进来,谁知道这祖宗“砰”地一声把门合上,自己坐到了副驾上。
俞岁嘿,你也太粗鲁了,乔楚生怎么会喜欢你啊?。
钟笙低头搓着自己的指甲,浅声道。
钟笙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钱琦开着车抄小道去的码头。
钟笙特意让他熄了灯,不远处乔楚生跟人动起手来,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乔楚生遭了不少拳头,受了不少伤。
钟笙的手紧紧攀着车窗,再使些劲儿只怕车门都能被她卸下来了。
钱琦怕惊着那帮人,压着声音问道。
钱琦咱还去嘛?
钟笙临走前把木仓都上了膛了。
钟笙再等等。
钟笙眼神一紧,不过几招,乔楚生到底把那麻袋扛起来了。
钟笙松了手,在钱琦的注视下,轻飘飘说着。
钟笙还能把那聪明大个儿扛起来,估计没事儿。咱回吧。
俞岁得,来这看一武打比赛。
钟笙闭嘴。
钟笙双手环抱着躺在椅背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