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日之时，留恋凡尘（3）

食材虽然普通，但在精细料理下依然能最大发挥出食物本身的美味

院长婆婆很快进来接过了霍雨浩的烹饪工作，看着这个小小的蓝色身影，院长婆婆也不由得心里生出几分笑意

在福利院的这几年，霍雨浩这孩子礼貌又懂事，是能帮她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的，有这个小榜样，连带着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也会帮她做事

院长婆婆看着蓝短发小男孩熟稔地处理辅料，将蒜葱紫苏一类辅料处理好后就静静地坐在靠近门口的小板凳上

他歪着头，空洞的眼神望着排气扇呼呼转的方向，像只小狗一样，微微侧头聆听

霍雨浩很喜欢听着油锅里滋滋的油炸声，灶台下柴火噼啪的声音，丝丝真切的听觉是他为数不多接触这个世界的方式

在院长婆婆熟稔的烹饪手法下，一道道朴实无华的佳肴很快端上台面来，孩子们也从门外陆续进来落座

有的孩子拄着拐杖，小小的身躯下裤子却是耷拉着的；有的孩子背部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下巴尖得像格格巫一样；还有的孩子声音变形突出非常严重，小小的躯体在椅子上呈现“C”型...

孩子们眼中闪烁，每个人都没有被自己身体上的缺陷所打败，在与各自的相处中逐渐成为与共的伙伴

“两位大人，请吧。”

“那我们俩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

一餐之后，院长婆婆拍了拍雨浩，示意让他跟她走

连带着马车上两人，四人一起进了院长室，里面陈设简单，出了基础的桌椅灯具设施外，别无其他昂贵物品

“雨浩，这是来自日月帝国的安宁，李默。”院长如是介绍

“两位大人好，我叫霍雨浩。”霍雨浩还带着初见时的拘谨，但对方要见自己估计是问路那件事给对方带来了不错的印象

“霍雨浩是吧，我们又见面啦。”那道爽朗的声音响起，心直口快的性格已然进入霍雨浩心里

“小雨浩，叫我安大哥就好。”那道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春日里的一缕暖阳，让人感到无比舒心

“安大哥，李大哥。”

霍雨浩不敢怠慢，眼角微动，连忙应下

“雨浩，能展示一下你的武魂吗。”这次是院长婆婆慈祥和蔼的声音

霍雨浩微微点头，他相信院长婆婆

心念一动，寒气骤然自他周身蔓延开来，细碎冰晶凭空在指尖凝结，凛冽的冰雾萦绕在身侧，冰武魂清晰显现

而且不同于周遭的冷，这般冷更是有一股透心的寒意，接触瞬间就随着四肢百骸扩散，直冲李默和安宁两人心间

“极致之冰！”

两人心中暗自惊叹一声，地处极北边陲觉醒出冰武魂并不少见，而此为极致之冰，不仅寒意惊人可达绝对零度，而且本身百毒不侵，是少可匹敌的顶级元素武魂

此时的霍雨浩褪去方才乖巧的模样，带给两人一阵主宰的压迫感，和清秀可爱的面容配合起来反而有种反差感

“好了好了小子，可以收起来了。”李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没想到这次出来办任务，还有别样的收获

安宁转头看向已经收起武魂的少年，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想要提出一个提议——我们打算资助福利院，为这里留下一笔资源，改善孩子们的吃食与修炼物资。而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可以将小雨浩带走，带他去往更广阔的地方，系统地学习魂师修炼之法。”

霍雨浩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他看不见安宁与李默的神情，耳朵却将每一字听得清清楚楚，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离开阳光福利院？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随两位来自日月帝国的魂师

李默补充道：“以他的天赋，留在此地，只会白白浪费难得的武魂潜力。跟着我们，他可以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拥有成为强大魂师的机会，这是在福利院永远得不到的机遇。”

“当然，”安宁看向院长，郑重承诺，“这笔资助不会是空头许诺，物资与金银我们可以立刻交付。雨浩去往外面之后，我们也会妥善照料他的衣食起居，绝不会亏待于他。只是最终的选择权，一部分在院长手中，最重要的，还是要看雨浩自己是否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霍雨浩呼吸微微急促，脑海中不断盘旋安宁方才的话语，心中满是迟疑与忐忑

霍雨浩指尖微微发颤，空洞的眼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翕动几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福利院是他如今唯一的归宿。在这里，他有可以遮身的住处，有一口温热的饭菜，院长与一众同伴，是他黑暗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暖意。可方才二人所说的话语，又像一道微光撞进他的心底——魂师，修炼，见识外面广阔的世界。那是失明的他从前连想都不敢奢望的道路

院长沉默许久，目光落在霍雨浩单薄的背影上，缓缓开口：“两位，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也清楚雨浩身上的天赋不该就此蒙尘。只是……他自小失明，离开熟悉的福利院，去往遥远异乡，其中艰险难以预料。”

李默神色认真：“院长，这点请您放心。路途之上我们会护他周全，日常起居我们也会安排妥当。雨浩的冰武魂极具潜力，只要加以引导，将来必定能够成为一名不凡的魂师。一直困在福利院，这份天赋终究只能慢慢沉寂。”

安宁轻声补充：“我们不会强迫他做出抉择。小雨浩，你不必急于答复。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无论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们许诺给福利院的资助，依旧不会食言。”

霍雨浩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响起：“安大哥，李大哥……若是我跟你们离开，我……我还能再回来看看福利院，看望院长和其他小伙伴吗？”神情委屈，像一只受了气的小兽

安宁闻言，眼底泛起一丝柔和：“自然可以。等你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随时都可以回来探望这里。”

院长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语气温柔又沉重：“雨浩，最终的决定由你自己来做。我不会替你选择前路。只是你要明白，一旦选择远行，往后的路，将会布满无数艰难困苦，再也不会像福利院这般安稳。”

少年垂着头，思绪翻涌。一边是安稳熟悉的港湾，一边是充满未知、却可以改变命运的道路。冰冷的风仿佛已经从远方吹到他的耳畔，那片属于魂师的世界，正在向失明的少年缓缓敞开大门

“我……”霍雨浩抬起头，朝着安宁与李默所在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慢慢坚定起来

“我愿意。”他一字一顿地说下，神情坚定，说完的同时，身形微动，退出院长的手掌，向着院长声音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一下，是对养育之恩

...

暮色漫过福利院低矮的院墙，院落里的草木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

武念安早早便候在屋侧的老槐树下，利落的黑色短发被晚风掀得微微晃动。生下来便失聪的他听不见周遭的声响，只能依靠视线捕捉周遭动静，一双清俊的眼眸一直望向房门的方向，目光牢牢锁定那个摸索着缓步走来的单薄身影——霍雨浩

霍雨浩的眼目看不见，指尖虚虚向前探着，一步一步缓慢挪动，依靠记忆里熟悉的地面纹路，朝着方才同伴告诉他的方位走来。他方才已经做出了决定，要跟着安宁、李默二人离开福利院，第一件想要告别的人，便是武念安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霍雨浩的小臂，霍雨浩猛地顿住脚步，空洞的双眼微微抬起：“小武？是你吗？”

武念安听不见他的话音，可从霍雨浩有的慌乱的口型、肩膀紧绷的神态、离别在即的氛围里，他瞬间读懂了现状。他伸手，指尖轻轻握住霍雨浩冰凉的手掌，另一只手，在霍雨浩的掌心一笔一画缓慢地书写，这是二人平日里独有的沟通方式

【你要走了？】

掌心传来一笔一画粗糙的触感，霍雨浩指尖微微一颤，心口泛起酸涩，轻轻点头，嗓音闷闷的：“嗯，我要离开了，跟着两位魂师大哥去往很远的地方修炼。”

他看不见武念安的模样，不知道少年乌黑短发被风吹乱的样子，看不见对方眼底翻涌的不舍，只能依靠掌心传来的动作，传递彼此的情绪

武念安沉默片刻，又继续在霍雨浩掌心书写：【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霍雨浩抿紧嘴唇，指尖回过来，同样在武念安的手心里慢慢划动，【但是我想要变强。】

九岁的两个孩子，一个看不见世界，一个听不见声音，他们之间的交流，从来都不需要声音与视线

武念安的指尖顿了顿，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打磨光滑、带着淡淡凉意的小块冰晶石，塞进霍雨浩的掌心，而后在他手心写下：【想我的时候，摸摸它。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冰凉晶石落在手心，霍雨浩紧紧攥住那块小小的冰晶石，鼻尖微微发酸，用力回握武念安的手，一字一顿轻声说道：“我一定会回来的，小武。等我足够强大，我就回福利院来看你。”

武念安听不见这句郑重的约定，可他看见霍雨浩微微颤动的嘴唇，看见他用力握紧自己手掌的力道。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霍雨浩的手背，脸上露出浅浅干净的笑意，黑亮的眼眸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好友

武念安没有办法听见道别话语，霍雨浩也无法看见好友最后的笑容。可掌心相触传递而来的温度，那块冰凉的冰晶石，将这场无声的告别牢牢封存

晚风带着丝丝寒气，安宁的呼唤声自房屋方向遥遥传来，是催促霍雨浩动身的信号

霍雨浩依依不舍地慢慢松开手，依旧攥紧掌心的冰晶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

“我该走了。”

武念安站在槐树下，没有挪动脚步，乌黑短发在黄昏光影里格外清晰。他静静望着霍雨浩摸索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