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魏无羡特意从布袋里摸出一张镇邪符,小心翼翼地裹在装绣花鞋的玻璃罩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符纹牢牢锁住那股阴冷气息,才松了口气。
“这样就不怕它乱跑了。”他拍了拍手,转头对上蓝忘机的目光。
蓝忘机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浅淡却真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嗯,很稳妥。”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那是,也不看是谁想的办法。”
夜里,那只绣花鞋被暂时收在客房的柜子里,外面又加了道符。魏无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婉月”这个名字,还有那双鞋上沉甸甸的怨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是片朦胧的红。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坐在窗前绣鞋,指尖拈着金线,细细勾勒着鞋面上的鸳鸯。她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窗外传来少年郎的清朗声音:“婉月,等我回来,这双鞋就该派上用场了。”
女子抬头,脸颊微红:“阿景,你要保重,我等你。”
那少年穿着铠甲,身姿挺拔,笑着应了声,转身策马而去,披风上的“周”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画面一转,是漫天烽火。少年成了将军,却再也没回来。战报传来那天,女子没哭,只是把那双绣了一半的鞋连夜绣完,红烛燃了整整一夜。
再后来,是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女子穿着大红嫁衣,脚上正是那双绣鞋,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木旁,闭上了眼睛。棺木里,是那位战死沙场的周将军。
“我嫁与你了,阿景。生不同衾,死亦同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双鞋,眼神里有眷恋,有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不甘。
“唔……”魏无羡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得飞快。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婉月的眉眼,将军的笑容,还有那双红得刺眼的绣鞋……尤其是婉月最后那个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坐起身,忽然想起陈雪苍白的脸——陈雪的眉眼,竟和梦里的婉月有几分相似!
一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陈雪是婉月的转世?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是因为接触了绣花鞋,被那股执念影响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魏无羡正想得心烦意乱,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魏婴?”是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连忙应声:“我在,蓝湛你进来吧。”
蓝忘机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一进来就察觉到魏无羡气息不稳,眼底还有未散的惊悸,眉头微蹙:“做噩梦了?”
魏无羡接过水杯,指尖还有些发凉:“嗯,梦到那个叫婉月的女子了。”他把梦里的情景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忍不住问,“蓝湛,你说……陈雪会不会是她的前世?”
蓝忘机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有可能。执念太深的魂魄,转世后若机缘巧合,或许会与前世的物件产生感应。”他顿了顿,“你能梦见她,或许是因为你身上的功德气,能轻易触动这些未了的因果。”
魏无羡捧着水杯,心里乱糟糟的。婉月的痴情,将军的战死,还有那双鞋里藏着的不甘……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故事?
“那将军呢?”他喃喃道,“梦里只知道他姓周,战死了……他的魂魄去哪了?婉月守着这双鞋,是不是还在等他?”
蓝忘机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股温和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抚平了他躁动的心神。
“别想太多,”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天亮了再查。”
魏无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墙角的柜子上,仿佛能看到那只绣花鞋在符纸下,静静躺着,像一个沉默了百年的秘密。
而关于婉月和周将军的故事,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