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粥还带着温热，蓝家人陆续出门上班，蓝忘机临走前看了魏无羡一眼，低声道：“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魏无羡挥挥手，等门关上，立刻拿起那个雕花木盒和裹着符纸的玻璃罩，往陈雪家赶去。

敲开门，是林薇开的门，她身后的陈雪气色好了些，但眼底仍有倦意。“魏先生来了。”林薇侧身让他进来，“陈雪说你可能要问些事，我特意请假过来陪她。”

魏无羡点点头，把东西放在客厅，开门见山：“陈小姐，我想问你，你最近除了梦到有人盯着你，有没有梦到过别的？比如……一个穿铠甲的男人？”

陈雪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梦到了。”魏无羡道，“梦到一个叫婉月的女子，和一个姓周的将军。”

陈雪的嘴唇颤抖起来，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我从高中起就总做一个梦。梦里有个穿银色铠甲的少年，叫我‘婉月’，说等他打仗回来就娶我。可每次梦到最后，都是他浑身是血地倒下，我抓不住他……”

林薇扶住她，轻声道：“她以前跟我说过这梦，总以为是压力太大了，没当回事。”

“带我去你书房看看。”魏无羡忽然道。

陈雪的书房不大，墙上挂着几幅她画的素描。魏无羡的目光扫过，突然停在一幅未完成的画上——画中是个骑在马上的少年将军，眉眼锐利，披风飞扬，正是他梦里见到的那个“阿景”！

“这是……”

“是我照着梦里的样子画的。”陈雪声音发颤，“画了很多次，总觉得画不出他眼里的光。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在梦里听人喊他‘周将军’。”

魏无羡拿起那个雕花木盒，指着底部的“婉”字：“你认识这个字吗？”

陈雪摇头：“不认识。但这个盒子……我买的时候，摊主说是什么民国老宅里收来的，盒子里本来还有半张撕碎的婚书，我觉得不吉利，就扔了。”

“婚书？”魏无羡心头一动，“上面有没有名字？”

“好像……有个‘周’字，还有个‘婉’字。”陈雪努力回忆着，“当时没细看。”

线索渐渐串了起来。婉月和周将军是青梅竹马，将军战死，婉月殉情，死前穿着那双绣花鞋，婚书被撕碎，只留下这个盒子和一只鞋。百年后，婉月转世成陈雪，冥冥中被前世的物件吸引，买回了木盒，引来了那只带着执念的绣花鞋。

而那双鞋里的怨气，并非害人，而是婉月的魂魄残片在寻找——寻找她的将军，寻找那段未完成的姻缘。

“那只鞋呢？”陈雪看向玻璃罩。

魏无羡解开符纸，打开玻璃罩。奇怪的是，这次再看那绣花鞋，上面的阴冷气息淡了许多，红绣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暖意。

“她不是要害你，是想让你帮她。”魏无羡道，“她在等周将军。”

“等他？可他已经……”陈雪说不下去了。

“或许，他也在等。”魏无羡拿起木盒，“执念这东西，最是顽固。你梦里总梦到他倒下，是因为婉月的记忆里，最痛的就是这一幕。她想让你知道，她从没放下。”

他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你愿意帮她吗？”

陈雪看着那双绣鞋，又看了看墙上的画，点了点头：“我想帮她。哪怕……只是为了那些反复出现的梦。”

魏无羡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画了一道“牵缘符”，又取了陈雪一根头发，缠在符纸上，点燃后绕着绣花鞋转了三圈。符灰落在鞋面上，那双鞋忽然轻轻颤动起来，鞋尖朝着窗外的方向微微倾斜。

“她在指路。”魏无羡道，“跟着她走。”

三人带着绣花鞋出门，打车往城郊而去。车子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老坟地外，鞋尖指向其中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墓碑早已风化，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周”字。

“是这里。”魏无羡肯定道。

陈雪走到坟前，蹲下身轻轻拂去碑上的尘土，眼眶泛红：“阿景……”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坟前的荒草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回应。那只绣花鞋忽然飘了起来，化作一道红色的虚影，正是婉月的模样。她对着陈雪盈盈一笑，又转向那座坟，身影渐渐与墓碑重合。

与此同时，陈雪脑海里涌入无数画面——将军出征前的拥抱，战报传来时的死寂，穿上嫁衣时的决绝……还有最后，她躺在棺木旁，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等我，婉月，我来接你了。”

原来，周将军的魂魄一直守在这里，守着他的婉月，守着那句未说出口的承诺。

虚影消散，绣花鞋轻轻落在坟前，化作点点红光，渗入泥土。那股怨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安宁。

回去的路上，陈雪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神也亮了。“我好像……不做梦了。”她轻声道，“心里很踏实。”

魏无羡笑了：“他们找到彼此了。”

林薇松了口气：“谢谢你，魏先生。”

“举手之劳。”魏无羡摆摆手，心里却有些感慨。跨越百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圆满。或许这就是缘分，哪怕隔了生死轮回，该遇到的，终究会遇到。

回到家时，蓝忘机已经回来了。见他进门，迎上来问：“解决了？”

魏无羡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笑道：“没想到还能当个‘月下老人’。”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草屑：“累了吧？晚饭好了。”

“不累！”魏无羡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蓝湛，我发现这世界的故事，一点都不比我们那边少。”

蓝忘机嗯了一声，任由他拉着。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段刚刚开始，就注定不会结束的缘分。

绣花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