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楼在九重天宫一直晃悠到晚上才大摇大摆的去了凌霄殿,凌霄殿外有重兵把守,听楼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也不愿意起正面冲突,施了个隐身咒便打算进去。
察觉到周围有魔族的气息,她转头看了看,见到冷江漓躲在一侧暗处。她现了身形朝他走去。
“做这种事不告诉我,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冷江漓向前几步迎上听楼。
“告诉你作甚,你连这个热闹也要凑吗?”
冷江漓往凌霄殿方向望了望,道“师父…君檀上神若是知晓了定会拦你的。”
“他既然要拦我,便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该凑这个热闹。”
冷江漓眼神黯淡了些许,语气也轻了一些,“赤魂待我很好,我若不为她做些什么,总觉得于心不忍。”
听楼未再说什么,朝他淡淡一笑,便朝着凌霄殿走去。
天君正在查阅文书,听到有人进入,眼也未抬,道“不是说了本君批改完这些奏折就歇着吗,怎么还来呢。”
“天君果真是勤劳呢。”
天君闻言,立即抬头,看到是弥屠,松了口气,不过马上又看到她左额角长发掩映的红色彼岸花,面色瞬间煞白,等着眼睛愣在那里,手中的笔因为手抖而滚落到地上,缓缓滑到听楼脚边。
听楼抬脚将笔踢向别处,向前走了几步,“怎么,天君不认识本神吗?”
天君闻言,立刻从座上起身,走到听楼身边,拱手道,“识得,识得,上神之姿,小神怎会不识。”
“没有胎记就不认识了是吗?”听楼不急不缓的朝着天君的宝座上走去。
“不是不是,上神一个人来,外面的人没有拦您吧。”天君弓着身子不敢看她。
听楼迈步踏上了一个台阶,回头望着天君,压迫的气势让天君不敢抬头,沉重威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跪下。”
天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之前的事是我不识抬举,还望上神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神这一次。”
听楼懒懒的倒在天君的宝座上,双腿翘起二郎腿搭在一侧的扶手上,转过头望着天君,一双眸子似遥远的深渊,让人琢磨不透。
听楼懒懒的抬手拿了一个倒扣的杯子,放在手里把玩,悠悠道“你先起来吧。”
天君得了命令,立即乖乖的站起来,走到一侧站着。
“本君素日与你多有恩怨,不过今日,本君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若是将那云玦与我,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天君用手指搅着衣袖,为难道“上神,你也晓得云玦是天珏的一部分,我今日若是与了上神,上神怕不是要做傻事。”
听楼冷冷一笑,“傻事,天君当初那样对待本君算不算傻事。”
天君听完一哆嗦,颤抖着声音道“上神莫怪,是小神有眼无珠。”
听楼也不急着为难他,将倒扣在一侧的杯子挑了一个最远的拿起,放在面前,倒了杯酒,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惬意的闭上了双眼,正准备享用这杯美酒。
却就在酒到嘴边时,手中的酒杯突然滑了出去,她抬眼,看到酒杯飞到了殿中央停在了半空。
一个白衣男子墨色长发及腰,懒懒的在发尾轻轻一绑,桃花美目睥睨苍生,手腕上的红绳松松系着。
男子轻轻握住停在半空的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纤纤素雅,却握着天下苍生。
“身上有伤是不该喝酒的。”
听楼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过这笑却冰霜满面“外面的没拦住上神?”
君檀抬眼看了看听楼,笑道“全都杀了,一个也没留下。”语气里没有丝毫杀意,却让人不自觉一哆嗦。
听楼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冷江漓也在外面,君檀虽然恨她一些,也不会对自己的徒弟下手,如今,怕是也不是当初的君檀了吧。
她缓缓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君檀拿起手中的酒杯,准备一饮而尽,听楼突然转头,面上的彼岸花红光一闪,君檀手中的酒杯便碎成粉末缓缓落地,不过杯中的酒依旧保持着酒杯的形状,君檀依旧装作无事,空手揽着那杯酒,喝了下去。
天君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这两个圣主若是打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这凌霄殿里更不是好事,他却不敢上前阻拦什么,只能任由两位圣主了。
君檀瞥了一眼天君,然后便紧紧盯着听楼,听楼正闭着眼,面容沉静。
“本君今日来,就是想要天君给本君找几个女子,我那碧水宫里总该有个圣后。”
听楼瞬间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望着君檀,那一双眸子碧波如水,似是还有一丝渴盼,是她听错了。
天君也看向听楼,哆嗦着声音,“听楼上神看这事可否……”
听楼缓缓倚在椅子上,道“他是来问你,又不是来问我,他既要了,你便帮他找是了。”
说完起身缓步走到了天君身边,嘴角一抹笑让人心生寒意“本君今日有些累了,天君还是把云玦给我,不然明日我定再来。”
她转头看向君檀,继续道“我若再来,必是一步一人命。”
天君晓得这个听楼上神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威信,他抬手,一颗散发着纯白光芒的珠子缓缓呈现,听楼取了过来,缓缓经过君檀的身边。
曾经,他们曾是白衣素雅,不染一尘,如今他依旧是那袭白衣,她却红衣如血,满目冰霜。
门外果真一片狼藉,尸横满地,听楼停下脚步,想要寻找冷江漓的尸体,却并没有发现,她暗暗希望冷江漓离开了,不是被杀,却也害怕,君檀连他的尸体都未留下。
听楼在镜心殿等了几日,始终未见冷江漓的出现,最后她去了天山找到采梵,冷江漓给过采梵一串手链,如果冷江漓还活着,就一定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可是,她最后拿着那串手链坐在地上痛哭,夙云尊者站在她的身旁,怜惜的安慰她。
冷江漓离开她心里很难过,不过最难过的是君檀竟然如此无情,其实她应该早就看透的,当初的彼岸花被他驱赶到了冥界,不过因为她对花汁敏感,从幽暗海回来后,他便立即做了这事,一点余地都未给彼岸花留。
可是他曾经狠心,不过是为了保护她啊,现在却是因为恨她。
他一向就是狠心,只不过他一直对她很好,让她忘记他的残忍。
六幺和白羽最近一直住在天山,她和君檀都不希望因为他们影响到这一对苦情人。
第二日一早,他便带着四颗珠子去了妖界,在大荒山脚下朝上望去,不知哪里来的真真黄光,她闭了眼感受山上的气息,晓得君檀在上面,心突然慌了起来,她奔也似的朝山上飞去。
待她落在一旁,看见燕钧正与君檀打的难舍难分,心口突然痛了起来,不只是那日她捅的伤口在痛,还是那颗他给她的半心在痛,可是她从未想过是她的思绪催着她痛。
她只当那日他说要杀赤魂是句玩笑话,无论如何她也不曾想过,她竟会真的杀到大荒山。
她捂着心口,眼里蓄满了泪,听楼拿出碧珂朝着君檀捅过去,君檀正与燕钧厮杀,此时正是后背对着听楼,他知晓听楼来了,可是他愿意把后背交给她,因为那是他此生最相信的人。
听楼见君檀没有闪躲,在有一瞬便要刺进他的身体,还是心软偏了偏力道,但那碧珂化出的刀还是割破他的胳膊。
君檀缓缓停了手中的力道,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瞬间红了眼眶,“听楼~”声音轻的下一秒就被风吹散。
可是她还是听到了,他语气里的失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她竟然会如此待君檀,为了赤魂还是为了她父亲的半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究竟是执念还是怜悯。
燕钧见他们如此兵戈相向,也于心不忍,扶住了君檀,数落听楼道,“小楼,你们两个莫要为赤魂伤了和气。”
“可是他要杀了赤魂,我知晓我已经疯魔了,可是他呢,岂不一样。”
君檀甩开燕钧,轻轻叹了口气,恨吧,越恨越好,这样,若是他替听楼去死,大约她知晓了,也不会那么难过吧。
“算我爱错了人,以后你的事情我断然不会在管,都一起死了好了。”说完,便转身离开,却一步一个踉跄。
听楼无措的站在那里,这件事,是她错了,她自始至终都是知晓的啊,可是,那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最后的爱啊。君檀死心了,才不会再对她念念不忘啊。
她将四颗珠子交给燕钧,便离开了。
过了几日,燕钧便来了天山,还带了一个小神仙,小神仙一看到听楼便跑过去抱住了他,一口一个娘亲的叫着。
听楼看着小小的司念,终是笑了,不似以前的不容亲近的笑,这一次是真的开心的笑了。
她蹲身将他抱住,道“这些日子娘亲不在,可有听话。”
司念看见听楼面前的长发,悉心的帮她别到耳后,道“这些日子娘亲不在,父君也不要我了,我听说,父君要娶别的女人了。”
听楼愣了愣,笑道“那样就会有另一个娘亲疼你了。”
司念摸着听楼脸上的彼岸花,道“我才不要呢,娘亲,我可不可以和你住在这儿啊。”
听楼摸了摸他的脑袋,抬头看向燕钧,“这几日外面不太平,就让他住在这儿吧。”
燕钧点了点头,白羽过来将司念领走,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身上的伤没事了。”
“没什么事了,前几日疼得厉害,把伤口周围封住了,这几日虽没有疼,不过伤口一点没有好转。”
燕钧犹豫了许久,不知如何向听楼开口,许久,终于朝着听楼道,“你可知晓君檀他,”
听楼知晓燕钧要说什么,便打断他,“我知晓。”
早些日子,君檀去找天君要几个女子,天君倒是迅速,第二日就送去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过那姑娘里却没有她的女儿安若。想来他也知道,君檀这样的神,不适合攀亲戚。
自与君檀在妖界那次后,她还去寻了一次君檀,不是为了女子的事,而是为了冷江漓,不过君檀什么都没说。
她到的时候,君檀正坐在前厅,大约有十几个女子恭恭敬敬的站在君檀面前,君檀却是看也未看,她是闯进去的,没有人通报。
淡淡瞥了她们一眼后,她坐在君檀的身边,轻轻的说了句“滚。”
几个女子仗着有君檀撑腰,均是白了她几眼,听楼并未理几个仗势欺人的小女子,独自吃茶。
过了许久,才听君檀道“她让你们滚,没听到是吗。”
见着自己的老大还是如此惯着听楼,她们才不情愿的离开了。
……
“不知君檀看上的是哪个?”听楼独自嘟哝了一声。
燕钧叹了口气,道“若是他们还好,不过是凤弦。”
听楼手中的桃花枝缓缓落到地上,美丽的花瓣被摧残成了败花,听楼苦涩的笑了笑,道“是她也好,也许君檀对她,是有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