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日,天山就收到了来自碧水宫的请柬,请柬奢华美丽,每一个细节都十分讲究,看来,君檀倒是十分重视这场婚礼。
曾经听楼说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落魄的新娘,她的嫁衣是血染红的,见证他们的是幽暗海中无尽的黑暗,可是这一次君檀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是那个新娘却不是她了。
听楼在第二日也收到了请柬,她坐在秋千上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她若是去了,不难保证会破坏他们,若不去,她却还是想去的。
再有七日,便是他们的婚礼了,燕钧看出了她的犹豫,道“你还是不要去了,去了也是徒增悲伤罢了。”
听楼蹲坐在秋千上,点点头,她这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其实,她不过也就是个孩子罢了。
“对了,燕钧,忘了告诉你怎么使用天珏了,你也不想着问我,真是的。”
燕钧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听楼,随即就立马搪塞道“真是的,我竟忘了,我看赤魂还稳定,便没有着急。”
听楼缓缓一抬手,一个小瓷瓶便从屋中飞了出来到她的手里,她将瓶子放在秋千上,用指尖割破了左手手心,握紧拳头,鲜血一滴滴落在瓷瓶中。
她将瓷瓶盖好,交给燕钧,“将我的血滴到天珏上,它们就会合为一体,放到赤魂的心口就可以了。”
燕钧小心的收好听楼的血,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顶,我们何时还能回到从前。
听楼抽了一天的时间去了魔族,魔族虽没有冷江漓在,不过依旧秩序井然。她将采梵的手链带到了魔族。
“诸将听令,即日起,魔界归为南梨雪涧麾下。”
听楼将采梵的手链高高举起,她知道这是魔族权利的象征,因为这是初任魔君赤魂的手链,会在冷江漓手里,必是当做圣物传承。
魔将看到手链,又见来者是听楼圣主,没人敢不从。听楼匆匆安排了一些事,就回了天山。
她本来是不打算去参加君檀的婚礼的,不过她从魔界回天山后看到了流水,流水一见到她,就跪在她面前。
“姑娘,”她愣了愣,道“上神,上神近日可好。”
听楼将她扶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痛的她一哆嗦。听楼握住她的手,便要看她的胳膊,她却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
听楼假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将她的袖子轻轻揭了起来,本来白皙的胳膊,现在却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短短几日,怎么成了这样。”听楼心疼的摸了摸她的伤口。
“姑娘,我倒没事,只是小伤,不过落花她,她……”流水小声地抽泣起来。
听楼紧张道“她怎么了?”
听楼转头看向一旁的白羽,君檀这些日子忙着准备婚礼,白羽一心向主,回了碧水宫,流水便是他刚刚带回来的。
白羽抱着双臂,倚在墙边,道“我已经让人好好超度她了。”
超度?听楼大脑瞬间空白,许久才回过神,让流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流水情绪也好些了,才一一道来,她这些日子在碧水宫所受的苦。
“前些日子,也不知怎的,凤弦便住进了碧水宫,她知道我与落花二人服侍姑娘,便处处刁难我们,时常打我们。”
“我们本就是奴婢,挨些打也不碍事的,可是今日,她突然要拆了姑娘以前住的屋子,我们不同意,她一怒之下便用斩神鞭打我们。”
“我前些日子被她打过,落花便护在我身前,被打的神形具灭,要不是白羽大人来的及时,怕是我也……”流水又抽泣起来。
听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神形具灭,那君檀呢。”
流水擦了一把眼泪,道“自从凤弦住了进来,君上就不知去了哪儿,一直也不见人。”
听楼手中的水杯突然化成一股云雾飘散,“看来这场婚礼,我是必须要去了。”
……
婚礼当天,她早早的便起了,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流水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梳发髻,她问听楼要和以前一样么,听楼摇摇头,就昨日的那个。
“流水,是我不好,离开的时候没有带着你们,让你们受了许多苦。"
流水急忙跪在地下,“姑娘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服侍过姑娘,是我们三生有幸。”
听楼回头将她扶起,“莫要因为我是听楼就有所拘束,我还是喜欢你们以前和我开玩笑的时候。”
可是她是听楼,无数人惧她怕她,她有怎么能像弥屠那般潇洒快乐,那时,她虽羡慕听楼在君檀心里的分量,却也着实开心。
神也好,佛也罢,她不过还是她。
夙云尊者送她到山外,提醒她不要冲动,并将燕钧送回来的万年寒冰坠戴在她的脖子上。
“不是我说你,你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穿的一身大红,不知道以为你是去抢亲,不过也罢了,连点礼物都不带。”
听楼摸了摸寒冰,白了她的师父一眼,道“我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的。”
夙云虽早已白发苍苍,依旧是个老不正经,道“什么大礼,我怎么没看到。”
听楼撅了撅嘴,“我就不告诉你。”然后跑开了。
她这次去碧水宫其实什么也没有带,不过确实有一份大礼送给君檀。
她独自欣赏着路边的景色,竟然还是那么美,二十七万年了,你们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
晨朗和皓光一直等着听楼能来中断这场婚礼,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她来。
眼看要到吉时了,君檀最后向门口张望了一眼,他究竟希不希望她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君檀圣主的婚礼,是何等豪华,本来想要夙云尊者这个辈分最大的长辈做证婚人,不过夙云因为听楼是绝对不会来的,无奈便找了北冥做证婚人,北冥是凤弦,也就是北辰的哥哥,细想来,也是不错的。
君檀一袭红衣,上面点缀着片片梨花瓣,虽是喜庆却看不出他面上的喜色,凤弦一身红衣招摇却不是君檀喜欢的样式,其实哪里是不喜欢这身衣服,不过是人错了罢了。
眼看着到吉时了,仙婢们扶着一对新人站好准备拜天地。
君檀犹豫的转了身,面相东方,那里是灵轩台的方向,灵轩台是盘古的归处,所以面向东方拜天地才会被天地承认,被祝福。
北冥清了清嗓子,拉长声音喊到“一拜天……”
“等等。”晨朗突然制止了北冥,望着飘来的一瓣梨花,道“还有人没来呢。”
凤弦因为晨朗突然打断心里有些不舒服,想要揭开盖头问个究竟,被一旁的小仙婢阻止,说大喜之日,盖头是要新郎官揭的。
她隔着红盖头问道“还有什么人要我们宁可错过吉时也要等着,哥,不用管他,你继续。”
院中突然飘满了梨花香,瓣瓣梨花洁白如雪飘到了碧水宫的每一处,给碧水宫的喜庆平添了些肃穆,仿佛喜事转悲。
一个红衣女子蹲在云头,居高临下的望着一众人,婉转一笑,“都是本君不好,这等喜事也会迟到,不过路上的景色实在是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凤弦听到是听楼的声音,也不顾什么吉利不吉利,扯下了盖头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听楼缓缓落在地下,红色的罗裙卷起了空中的梨花到处乱撞,抬手,手中一个红色的请柬浮现,她一把甩给凤弦。
“这请柬到了,本君来不来就是本君的意愿了。”
听楼穿了一身红衣,红衣的裙摆处点缀着点点梨花瓣,竟是与君檀的极为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今日的新人。
“本君今日可是带了份大礼来,北辰妹妹也不要急着赶人。”
一众来参加婚礼的老神仙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有那些小神仙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只等着听楼闹出点什么。
“本君今日也不想来的,本君虽不忙,也没有闲到什么人的婚礼都要参加,不过本君想到君檀上神遗落了些东西在本君这里。”听楼缓步走向君檀,眼神却扫向众人,“本君细想来许是君檀上神忘了,如若当真忘了倒也没什么,本君保管着便是了,不过若是让北辰妹妹知道了,难免心里会不舒坦,如此破坏你们夫妻和睦,就不是本君之意了。”
凤弦见她一步步距离君檀越来越近,距离她也越来越近,竟然有从未有过的压迫感,让她想要逃离听楼。
但她还是壮着胆子问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听楼站到君檀身前,抬起头望着他,君檀也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让听楼害怕的陌生。
听楼缓缓勾起嘴角,踮起脚尖,直视君檀的双眼,“果然北辰妹妹不知道,是君檀上神的半心啊。”
除了晨朗燕钧几个与他们交好的人,所有人都是一惊,连焕古都惊的瞪大了双眼。
凤弦抬手想要打听楼,却被北冥拦住了,听楼依旧与君檀四目相对,冷冷道“本君今日不是来大开杀戒的,我是佛,不想杀生。”
君檀缓缓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依旧是轻轻的力道,可是早已是朱纱暖帐依然,四目冰霜相对。
“你还记得你是佛。”
君檀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贴近他的脸,君檀缓缓闭上了双眼,听楼看着君檀一点点接近的呼吸,一滴清泪缓缓落下。她平复了一下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道“本君今日是来还你半心的。”
君檀依旧闭着眼,却停止了向她逼近,道“我会亲自取回来。”
他的唇轻轻触碰到她的唇,那是他最狂野的一个吻,却让她万般留恋,她知道这一吻过后他们再无可能。
凤弦看到后,气急败坏,北冥却一直拉着她,其他神仙也都是默不作声,北冥说他们需要一个了断。
她和君檀被梨花包裹着,北冥他们并不能看见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只有她知道,他的手缓缓伸向了她的胸口,她的伤口突然疼得厉害,听楼皱了皱眉头,君檀中止了这个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温热的液体从她的伤口缓缓流出,却被一袭红衣覆盖。
他们周身的梨花缓缓散开,露出了落魄的听楼和冷漠的君檀,君檀的手里握着一颗淡红色的珠子,她恢复记忆后,就炼化了君檀的半心,并且融入了自己一部分法力。
她吃惊的看着君檀,含着泪问他“你竟恨我到如此地步?”
她如何也没有想到君檀会如此对她,她以为他至少对她还有一些情的,直到他将手伸进她的胸膛之前她也是如此想的。
“从你离开的那一刻,就该知道的。”君檀不冷不热的说了这句话,手中淡红色的珠子缓缓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听楼缓缓点头,她早该知道的,她抬手握住了脖子上的项链,她轻轻用力,寒冰梨花坠便断了,她轻轻放手,项链跌到地上,只听清脆一声,那万年寒冰终是裂了。
“北辰,你欠本君的,有一日,定要你一件一件还回来。”听楼朝着凤弦的方向一字一句道,她依旧是南梨的圣主,强大的孤独。
她与君檀同时转身,两个孤寂的背影渐行渐远,听楼缓缓停住脚步,捂住心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君檀同时扶住了一旁的门框,嘴角亦渗出鲜血。
他伤了她,他怎会不心痛,他捂着心口,气息微弱,“白羽,照顾好本君的圣后。”
白羽轻轻点了点头,“是。”
晨朗看着众神皆是不知去留,他清了清嗓子,“今日这婚礼我看还是先停止,君檀上神也受伤了,待到上神养好伤,在寻个吉日吧。”
凤弦本想说什么,却被北冥抢了话头,道“既然神司如此说,众神便先回吧。”
听见北冥圣主也如此说,他们都纷纷离开,不过个个都是兴奋到不能自已,不但看到了听楼圣主的绝色,又看到了如此一场爱恨纠葛,虽然盛大的婚礼没有如期举行,但也不枉此行了。
白羽上前扶住了听楼,听楼疑惑的看着他,白羽一直望着前方,“在我心里,你才是九重天宫的圣后。”
“大约只有你还这样想。”
听楼望着西天梵境的方向,道“你便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这话虽是说给白羽听,却也清楚的传到了焕古耳中。
白羽转身看到了焕古与皓光都跟在她后面,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他们犹豫的转了身,离开了。
听楼托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向前走,伤口愈来愈疼得厉害,她靠坐在天宫悠长的玉栏上,捂着胸口,手心里沾满了血。
一双纤细的手扶在了她的胳膊上,她缓缓抬头,对上了安若清澈的眸子。她第一次觉得安若看起来很顺眼。
“上神,你可还好?”
听楼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一滩血水,“你怎么来这儿了。”
安若看了看西天梵境的方向道“上神可恨他?”
听楼定定的看着安若,轻轻一笑,如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恨他。”
安若与听楼一同倚靠在玉栏上,语气中满是怀念,“君檀上神值得上神喜欢,以前,我也很喜欢他,甚至和凤弦一起做了许多错事,但是,我并不觉得凤弦配的上他,可是上神不一样,我觉得你们乃是良配。”
听楼望着远方,目光悠远,眼里没有任何风景,却还是明亮。“最后,凤弦终是赢了。”
“可是安若却觉得,君檀上神还是喜欢上神的。”
听楼起身,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庄严,“我们是圣主,圣主是不配拥有爱情的,和谁都是一样。”
就算是还爱着,太苦了就放手吧,会累的。
她爱上君檀是如此,君檀爱上她亦是如此。
安若望着听楼的背影,突然想起听楼的手链还在她这,立马拿出来冲她的背影喊到“你的手链。”
听楼摆了摆手,“送你了。”
听楼离开了九重天宫,回了西天梵境,六幺在镜心殿外等着她,看她落魄的样子,立即上前扶住她,本想责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看她难过的样子,只能作罢。
听楼躺在床上,意识越来越模糊,看来是这些伤同时发作,她又失去了君檀的半心,身子虚弱,便要失去了意识。
她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人轻轻撕开了她的衣裳,她下意识的握住了那人的手,她觉得那只手停了一下,轻轻从她的手中脱出,随即她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她失去意识,男子看着她的伤口紧紧皱着眉头,轻轻为她包扎。
六幺一直守在殿外,君檀坐在听楼身边,看着她熟睡的脸,他勾了勾嘴角,将她的长发捋到耳后,露出了盛开的彼岸花。
“以后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你一向喜欢梨花,以后我就不能给你种了,不过这么多梨花,应该足够你喜欢了。”
“我若离开以后,希望你好好生活。”
“燕钧已经用了我的血解除了天珏的封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解开幽暗海的封印,不过应该还有许多时日,那么强大的力量,不能一下子就释放出来啊。”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住多少时日,不知能否撑到幽暗海破开的那一日,也许,在那之前,我就会被天玦吸干力量了吧。”
“这天玦啊,果然强大,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了,我只希望我能撑到幽暗海冲破封印,这样,我还可以带着天玦重新封住幽暗海。”
“只可惜,我们还没过几日安生日子,便成了这般样子。”
君檀转过头不再看她,“就此别过,天各一方。”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镜心殿。
他们之间的爱,就像春风抚过梨花,带过阵阵花香,美好而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