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心

　　……

　　夙云尊者见到她额上的彼岸花，嗤嗤的笑，“果然是盘古的宝贝闺女，若是被他那把斧头杀死，都能把盘古气活过来。”

　　灵轩台本就是盘古神斧所化，保护盘古殒身之处，因为听楼是盘古的血脉，才只有她能生祭灵轩台，不过今日她来天山，可不是与师父回顾往事的。

　　“师父可知道有什么办法破除父帝的诅咒？”

　　夙云尊者顿了顿，敲了敲桌子道，“你总算愿意叫他一声父亲，可惜他却没有听到。”

　　闻言，听楼眼里闪了闪泪花，随后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笑道，“我虽有些恨他，恨他让我背负这些责任，可是那日我在三生石见他将我的神识压在心头，我便也释然了，只可惜，我竟不曾见过他一面。”

　　望着听楼的眉眼，竟像极了她父亲，那开天辟地的盘古如今留在这世间的怕是只有这个女儿和快要死掉的半心了吧。

　　“赤魂既是你的友人，救不救她在你，你若想知道她的来历，就去三生石，滴上你的血，可以看见你想知道的真相。”

　　还有多少上古之事是她不知道的啊，她不过晚出生几万年，为什么所有人都将她看作小孩子，什么事都不愿告诉她。

　　她立在三生石旁，看着黄泉路边的彼岸花，风吹起她的衣角，明明很瘦弱的身体，却让人忍不住注视。

　　鬼王在远处看着三生石旁的少女，清清冷冷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这四海，怕是要变天了。

　　听楼划掌为刃割破了手心，鲜血如线般滴在三生石上，三生石上一幕幕的画面从石板上飘出来，一一立在听楼面前，听楼漫无目的的点开一个个画面，那是盘古孤寂又洒脱的一生。

　　一个定格在盘古满身是血的画面一直在她眼前晃荡，但是她一直不愿点开它，她心里终究不愿看见她伟大的父帝也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看了许久也没看见师父让她看见的真相，最终她还是点开了那她最不愿看到的景象。

　　她看见盘古拿起一旁的刀缓缓刺进了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本就沾满鲜血的衣衫，她捂住嘴压抑着声音喊道，“不！”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盘古拿着刀在身体里搅了很久，面上虽无痛苦，额头却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随着刀从身体里抽出，一小半心缓缓飘了出来。

　　盘古握着那一小半心，将一旁已经没有气息的人扶正，割破他的胸口，将心放在了他的身体，又为他度了许多法力，直到自己在无一分力气，才终于停手。

　　他向后仰倒下去，许久才终于动了动，听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盘古替他擦了擦手和脸，听楼方才看清那人正是在她出生之时，将刀劈在盘古身上之人。

　　画面一转，便是她出生那日，盘古将那人杀死之后，便匆匆离开，可是画面却没追随盘古离开，而是还在那人身上，许久，才来了一个女人，跪在他面前哭泣，那颗半心缓缓从那人身体离开，进入女人的肚子中。

　　不知又过去几万年，一个女婴出生，那颗半心随她一起出生，也不知是那颗半心在她体内，还是她就是那颗半心。

　　听楼挥手，所有的画面瞬间被打碎，缓缓消失在空中，她蹲在地上，咬着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原来，赤魂便是那颗半心，怪不得她一见到她便觉得熟悉的紧，原来那竟是血脉的缘故。

　　那是她父亲留在世上的最后的东西了吧，所以，师父让她自己选。

　　她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吹了许久的风，回了西天梵境，待到众佛离开，她才开口道“你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如来点了点头“你可想清楚了？”

　　她淡淡一笑“我想留住她，留住我父亲在这世间最后一丝气息，说来，她应该才是父帝的血缘吧。”

　　如来抬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颗散发着银光的珠子，“她虽是盘古的半心，可是你才是盘古的血脉，你们不一样。”

　　珠子慢慢飞到听楼的面前，她苦笑着接下了水玦。

　　她并没有回镜心殿拿回冰玦，那镜心殿一般人进不去，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抢走，待到把那两颗珠子拿了再回来取也不迟。

　　她在碧水宫又住了三日，阴沉的天空终于降了雨，伴随着巨大的雷声，她站在窗边看着凌霄殿的方向，怕是一个不眠夜。

　　君檀从她的身后揽住她，下巴拄在她的肩膀上，“一个人在看什么。”

　　“好久都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君檀看了看外面，道“是啊，最怕是腥风血雨。”

　　听楼回头疑惑的看着他，继而紧紧抱住了他。她只到君檀胸口的位置，每次抱着他就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你可知道赤魂是我父帝的半心。”

　　君檀闻言沉默了半晌，连呼吸都微不可查，“现在知道了。”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将她打横抱起。

　　“君檀，我知晓我总是让你失望，本来为了天下苍生，我或许会牺牲小我，可是那是我父帝的半心，我没办法坐视不管，可是我知道，我若是那般做了，便是九死一生，我不愿再抛下你一个人，我…我，”

　　她坐在床上，装作不在意的同他说，她却不知，她的小脸都愁的变形了。

　　君檀停住了正在解衣服的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可以现在就去把赤魂杀了，你便不会这般难办，纵使你会恨我一辈子，可是只要你平安无事，恨我又有什么关系。”

　　听楼将他的手拿开，正襟危坐，“你疯了。”

　　君檀一把将她扑到在床上，薄唇堵上了她的唇，她不需要担心这些，他会承担一切。

　　就算他会难过，难过她从不曾爱惜过自己，一次次将自己逼近死亡，他还是会为她收拾残局。

　　一夜欢愉之后，君檀搂着她沉沉的睡了，她却如何也睡不着，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独自嘟哝道“对不起，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君檀，我知道我欠你许多，我还不起了。对不起。”

　　她轻轻在君檀的额上印了一吻，起身穿好衣服，回头认真的看了一眼，这一离开，她与君檀可能就彻底没有以后了，没想到，她还要扔下他一次。

　　她临走的时候将君檀的寒央剑的剑坠带走了，他一向狂妄自大，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只是随便放着，兀自觉得没人敢在他手底下拿走他的东西。

　　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君檀的屋子，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凌霄殿的方向隐隐有剑光，她必须马上赶过去制止燕钧，不能因为这件事打破四海的平静，纵使整个妖族倾巢而出，也难以集齐这天玦。

　　她不知道，她离开后，君檀的眼角有一滴泪缓缓划过，听楼祭灵轩台时他都未曾为她流过泪，可是他无法接受再一次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