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听楼吹的一首好曲子,舞的一支好舞,打的一场好仗,她倒觉得,她不过,爱了一个好人。
君檀又去了南梨,顺道为她带了封信回去。而她,又是闲着一人了,于是便回了西天梵境。
她直接到了如来那里,没去镜心殿,本来想着把采梵接回镜心殿呆两天,结果看到冷江漓陪着采梵同在如来那里打坐。
“你一个魔君,跑这来接受佛的洗礼干什么。”听楼一见他便数落他。
采梵一见到她,也不顾得打坐,跑到她身边抱着她腿,她蹲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最近有乖嘛。”
采梵认真的点头。
“我这不是为了你祈祷嘛。”
听楼受宠若惊的瞪大双眼,“魔君可是要折煞我了,小佛弥屠可是承不起。”
听楼和冷江漓闹完便转身恭恭敬敬的对如来鞠了一躬“佛陀。”
“你回来的正好,地藏王菩萨要一株红莲,思来想去,你熟路,便跑一趟吧。”
听楼满脸的无可奈何“上次不是给他送了嘛,如今那莲池可只剩一株红莲了。”
“冥界阴气重,自然是不好养的。”
“那行吧,我一会儿去挖。”
听楼看了看冷江漓,发现他的气色较之当初越发不太好,便冲着采梵笑了笑“姐姐带你去九重天宫住两天好不好。”
采梵一听,眼睛里都放射出了光芒一般“司念在吗?”
听楼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当然。”
听楼先是去挖了红莲收了起来,她打算先去冥界把红莲送给地藏王菩萨,然后回来将采梵接回碧水宫。
听楼看了冷江漓几眼,他身上的伤已如此严重,竟然要靠如来的佛法压制,“魔君同我一同如何。”
见如来点头,他才缓缓点头。
待走到一片山间小路上,听楼才悠闲的问道。“你这身体竟然这般了。”
冷江漓依旧很张扬,不过早没了往日的神采,他越是刻意掩饰,就越是明显。
“不如让我猜猜吧。”听楼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了脚步,明朗一笑“好啊。”
“采梵是你与凤弦的女儿,你为了救她,用了半身法力,这些我是知晓的,我初见你时,你的身体就很不济。”
听楼顿了顿,“其实我也不明白,她会想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她喜欢君檀,但是其实她不明白,她对君檀是执念,是嫉妒,是不甘,却唯独不是爱。”
听楼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些通透,然后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你是君檀的徒弟,但是为了凤弦,你与他断绝了师徒关系,甚至你希望看到君檀不好过吧,你那一日出现在大漠中,无非也就是想看到我们两个反目成仇吧。”
冷江漓点了点头,“可是,我却真正看到,他爱你,真的爱你,我便也不恨他了。”
听楼看了看远处的山,继续道“前些日子,她伤了我,北冥没让她好过吧,你为了救她,又将法力渡给了她一些。”
“北冥,你竟知道她是……”冷江漓有些错愕的看着她“你究竟是谁?”
听楼瞥了一眼前面的岔路,“你若是再如此作践自己,身体会垮掉的。”
“可是我放不下她,我想你应该明白。”
听楼点点头,向前走去,“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我哪日心情不好,可没准会杀了她泄愤,所以最好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
黄泉路上开遍了彼岸花,红的妖艳,确实很美。
“千年花开,千年花落,爱而不得,爱而不见,很苦吧。”
“苦,自然是苦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不受点苦,岂不白走一遭。”
听楼转头瞥见一抹白衣,回头仔细一看才见是黑白无常正扯着一个清丽的女子,却只见魂魄。
“便也只有你二人有如此觉悟。”
黑白无常恭敬的鞠了一躬,失笑道“抓的人多了,道理也便懂得了。”
白无常拽拽手中的铁链,女子便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弥屠女佛怎么有时间来这冥界了。”
听楼转身折了一枝彼岸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答非所问道“你可知晓,这花为何回来冥界,而且在这黄泉徘徊不走。”
两人虽是始终面如死灰的样子,听楼还是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疑惑,“道是它们自愿来的,冥界不收留,无处可去,才扎根于黄泉。”
听楼没有管他们,而是蹦蹦哒哒的离开了,听楼最怕彼岸花了,不过这冥界里生长的彼岸花早已没了药性,不然君檀也不会把他们赶到这种地方。
地藏王菩萨在这冥界当真是清闲,虽然说是度化这些人间亡灵,总是有些生前良善死的却很惨的,结果他到了这儿却成了成天闲着,说来也是,冥界这么小的地方,有鬼王,十殿阎王,五方鬼帝,还有小鬼无数,也没什么活到得了这菩萨手里。
听楼正想着,也没在乎礼节,直接进了地藏王菩萨的庙宇,庙宇也就是普通庙宇的样子,不过屋子中却坐了一个翩翩男子。
听楼将红莲取出放在一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在乎两个吃惊的表情。
“这不是弥屠小佛吗,怎么突然来我这了。”地藏王菩萨乐呵呵的将红莲拿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水池中。
“我说,拜托您能细心点养它们吗,我来一次冥界就要给你带点,结果一次都没活,我要是再挖,别说这红莲,那莲池的泥都快空了。”
地藏王不好意思的笑笑,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这红莲生于佛界,本就纯净,拿到这里不是不好养嘛,我每次都很细心的。”
听楼一脸嫌弃的看着地藏王,喝了口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就到处瞎逛,你还好意思说你细心。”
地藏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要体会人间疾苦的嘛。”
“得,您呀,就是借口多。”
地藏王看到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彼岸花,道“对了,小弥屠,听如来说你在外面养了一株彼岸花,可是活了。”
听楼闻言得意的凑到地藏王身边“当然活了,不过着实造孽。”
这时,一旁的男子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小神听闻那彼岸花是离不开冥界的,没想到女佛竟然能养活,不过话说回来,当初那彼岸花为何自愿来到冥界。”
听楼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她碰了碰地藏王,用口型说道“这是?”
地藏王恍然大悟,竟忘了给他们介绍一下了“这是冥界鬼王大人。”
然后冲着鬼王道“这是西天梵境曼陀罗华界女佛弥屠。”
鬼王起身恭敬的冲着弥屠鞠了一躬,“女佛。”
不过弥屠依旧坐着,看也未看他,道“我以为鬼王大人也是和你一样的,没想到如此年轻呢。”
地藏王一听不愿意了,“你是嫌我老啦。”
听楼调皮的冲 他挑了挑眉头,将彼岸花从桌子上拿起来,起身坐到桌子上道“听楼此生最怕的就是这彼岸花,君檀本就想让他们来到冥界,听楼一直拦着,直到他们落入幽暗海那次,回来后,君檀将彼岸花逼到了冥界,彼岸花声称自愿来到冥界,却被遣回,它们进退不能,只能在黄泉路上,花开遍地。”
“这些古代秘辛,女佛如何得知。”鬼王随口问道,她回头却正对着他看向自己的眸子,她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确是凌厉。
地藏王也意识到鬼王此话说的不妥,弥屠与君檀爱的难舍难分,本来此话便是明知故问,却偏偏惹得弥屠不快,于是尴尬的咳了一声。
听楼将身子转了回来,悠悠道“你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鬼王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女佛经过三生石旁时,难得的它有了感应。”
听楼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便先走了。”
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白色裙摆带起阵阵风,吹得人有些冷。
听楼途经三生石旁时,停了下来,淡淡瞟了那儿几眼,她知道三生石上有不同人的前世今生。
本就是一些凡尘的朝代更迭罢了,她从来也不曾在乎,不过今日她不知为何总想要多看几眼。
“听楼上神。”一个淡淡的声音相起,温润如玉。
听楼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三生石,显然她对这块石头很感兴趣。
“鬼王大人,你说的就是这个。”
“君檀圣主来过一次,如来佛祖来过一次,都是这般上面什么都没有。”
鬼王顿了顿,看向听楼“所以,你是听楼上神应该没错了。”
“所以,我看得到你看不到的东西。”这几日,外界突然传开了听楼是南梨雪涧圣主的事,君檀辛苦压了二十七万年的秘辛,就这样被四海知晓。
不过,听楼倒也不在乎,过几日,总归会知道她回来了的,她仔细看着那三生石。
听楼越看就越难以掩盖面上的吃惊,她渐渐发现,那是盘古开天辟地的一战,她名义上是盘古的女儿,传说她曾继承了盘古血,可是她的出生距离盘古仙逝中间相隔数十万年。
她清楚的看到他手中的那把神斧,她着实不认得盘古,不过她却记得那把神斧,没想到,她竟是以这种方式见到她这个父亲,他一袭玄衣,眉宇间有淡淡的担忧,却是翩翩少年,不似她幻想过的老者样子。
她看见盘古此生经历过最惨烈的一战,一株彼岸花托着一个小小的身形,身形还没有完全化形,还是半透明的状态,盘古的血滴到婴孩的左额角处,盘古转头看着婴孩,眼底尽是温柔。
他身后的男子见盘古专注于那婴孩成形,便抬手拿起刀劈在了盘古后背,盘古被这突然一击伤的不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面前的婴孩上,那人见盘古无力反击,便复一刀劈在婴孩身上,托着婴孩的彼岸花受到攻击从婴孩的左额角钻了进去,成了彼岸花胎记,转瞬之间婴孩的身形便消失不见,只剩一抹虚弱的神识,盘古见她今日化形失败,折了一株梨花,将她的神识攀附在梨花上,小心放在心间,用心头血将养着。
盘古撑起斧头缓缓起身,一斧劈了那背叛他之人,并去了他的部族将他的族人尽数斩杀,并对所有九尾天凤下了诅咒。
画面一转,盘古拖着将死的身子走到了灵轩台现在的位置,那个时候,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她清楚的看到盘古的神斧化成了现在的灵轩台,盘古的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地上一株梨花和她若有若无的身形。
一晃便是数万年,她就是在盘古倒下的那个地方出生的,被路过的君檀拾了回去。
无数上古的秘辛从她的眼前闪过,她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突然,她额角的彼岸花浮现出来。
原来,若不是九尾天凤那个人背叛了盘古,她是可以见到父亲的啊,原来,赤魂会因为司念的出生越来越虚弱,只是因为她的父亲为她出气啊。
其实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瞬,鬼王看她的面色苍白,迅速上前扶住了她。
听楼看了他一眼,推开他,“今天的事你知道该如何。”警告他不要说出去,然后拂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