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碧水宫中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句话惹了君檀,司念又去妖界寻他的亲生父亲了,听楼隐去了彼岸花胎记,继续做她的女佛弥屠。
焕古知道这件事立即来了碧水宫,听楼见他进来,吩咐一众仙婢退下,焕古急急走到她身前预查看她的伤势,听楼轻轻侧身避开他的接触。
“焕古,你可知道我与听楼的关系。”还未等焕古先说话,她便说道。
焕古紧张的喝了口茶,道“知道一些。我进入过南梨,看到了一副丹青。”
听楼吃惊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这么说,连你也知道啊,所以你们一起瞒着弥屠,真是让人可歌可泣的友谊。”
焕古听了这句话,瞪大眼睛望着她,他确实知道真相,并且并未打算告诉弥屠,不过就是怕她无法接收现实。
“听楼,上神。”焕古似是对听楼说,又像是喃喃自语。
“不管过去你与弥屠是何关系,如今都已过去,那一千年于我漫长的一生而言不过是一场梦境般,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含着笑,看似平易近人,却又让人觉得很遥远。
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听楼,突然明白,她已经不是弥屠了,甚至不愿接受曾经她是弥屠,原来那一千年,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场并不美好的梦罢了,在那场梦境里,他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如今她愿意见自己,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完全遗忘这场梦罢了。
焕古缓缓起身,在听楼面前缓缓跪下,想起初见那日,她虽双目失明,眼里却满是神采,那一瞬间,他是心软的,可惜天命难违,那一刻,他便错过了。
他缓缓扣头,额头触地的声响清脆的回荡在听楼耳中,“天孙焕古,拜见听楼上神,”他缓缓握紧拳头,“恭迎听楼上神重返天宫。”
听楼转过头,不在看他,这一千年纵然转身即逝,可是这一千年她过得太苦了,如何能轻易忘掉,只希望,焕古能重回天宫。
……
思绪渐渐回到了二十七万年前。
那时,她还是九重天宫的神司,受天宫万人敬仰。
天下动荡,各方势力都想夺得一席之地,为了扩大领地、增强势力,到处杀掠,没有一族可以独善其身,作为四方圣主,自然要肩负起维护天下太平的重任,奈何他们四个都是没有野心的主,最后商讨决定在九重天宫寻一个继承人,因为九重天宫地处中间,易守难攻,最后君檀扶持了昊天继位,她因为是盘古的女儿,责任无从旁贷,便做了天宫的神司,只为一统四海,合并八荒。
那时,她总是与昊天商讨事情,作战策略,人员分配,那一日,天色已有些晚了,昊天对着倚在窗边的听楼缓缓道,“这一切结束,我让女娲在梦泽谷给你造一方人。”
听楼把玩着手中的碧珂,轻轻笑,“不用女娲费力,既是我与君檀去住,当然是我们两个亲自造一方人,照着我们的喜好来。”
看着一副小女生样子的听楼,他甚至都快忘了,她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你喜欢就好。”
没出几日,君檀与昊天便打了一架,大约都没使出全力,却都挂了彩,听楼不明白这个节骨眼,君檀会因为什么找昊天的麻烦,她大致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有人传言说是听楼抛弃了君檀,移情昊天,传言乍听荒诞的紧,连她夜宿昊天房中,探讨房中之术都被传了出来,着实有些玷污她的名声。
她一边生气又一边觉得好笑,这种事情居然也会有人传,还有人居然为了这事和昊天打架,她气哄哄的想去数落君檀,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晾他几日。
直到几天后,她实在担心君檀的伤势,纵使知道昊天伤不得他几分,还是担心的紧。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架。”
君檀本端坐在案前描画,闻言抬起头来看她,眼神清澈单纯,见她不是来关心自己伤势,眼神黯淡了几分,“那话是他放的,四海八荒大抵都知道了,弃不弃了我不重要,但是他如此玷污你,我看不惯。”
听楼居高临下的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正描摹的画,一株梨花挡在面前遮住了大半张脸,额角的彼岸花胎记是整幅画中唯一的亮色,让人移不开眼,“既然都有闲心作画,看来伤势已无大碍。”
她把那幅画带回了南梨,放在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可是,后来她却弃了他,祭了灵轩台。
后来,君檀将那幅画带到了梦泽谷,那个她一直想要居住的地方。
……
她拄着桌子,手撑着头,突然一声清脆的女声打乱了她的回忆。
“晨朗,你快点啊。”
听楼轻轻勾了勾嘴角,缓缓起身,理了理裙角,向外走去。
皓光见了她,高兴的像得了天大的乐事的孩子,一下子抱住了她,然后在听楼的肩膀上哼哼唧唧的怪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居然让安若乘了机。
听楼虽觉得皓光小孩子气,却还是心里暖暖的,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我连天火都经历了,还会怕她吗。”
皓光点了点头,拉着听楼便进了屋中坐着。
晨朗跟着她们,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道“君檀呢。真是奇怪,我以为他会陪着你的。”
听楼闻言歪头瞥了他一眼,道“他在院子里下棋呢。”
晨朗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我去寻君檀了。”
结果两个姑娘压根没在乎他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弥屠被鹤罗关押多么危险。
晨朗嘴角抽了抽,看了看堂上的画,还是君檀赖皮从他那拿来的,这碧水宫当真可怕,什么都要和他抢。
……
“你来了。”君檀独自坐在院子里自己和自己下棋玩,还不等晨朗说话,便率先开了口。
晨朗一屁股坐在他面前,将一个小小的乳白色瓶子放到了桌子上,皱了皱眉头,“你要这个干什么,弥屠差点因为这个死掉,你居然不毁了它。”
君檀瞥了一眼瓶子,拿起一个黑子,悠悠道“这几日,我想着,让你和皓光尽早完婚,你怎么想的。”
晨朗正在质问他,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些什么“好啊,你定个日子。”
君檀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点了点头。
若不是君檀和晨朗打断了她们,她们竟不知道天都已经黑了,他们一起用了晚餐,晨朗才带着皓光回去了。
听楼回头冲君檀灿然一笑“陪我去梨花间坐坐呗。”
……
君檀随意的找了个枝丫躺在了上面,听楼就轻轻坐在他身边,他依旧像往常那样揽着她的腰独自看月亮,听楼则折了一枝梨花在手中把玩。
“穷奇他们怎么样了。”
“知道你回来了,他们必然是坐不住的,不过我吩咐过他们了,你不让他们来,他们不会过来的。”
“燕钧把司念接回去了,我还真有些想他了。”
“你每天还真是操心,那毕竟是别人的儿子,你想他什么,你要真是想,咱俩也生一个不就行了。”
听楼转头埋怨他不要脸,脸上却是娇羞的笑。
“二十七万年了,小楼,你着实狠心,扔下我一个人日日想你。”君檀用手指卷起她的长发,有些委屈的看着她,倒像是个孩子。
听楼眨巴眨巴眼睛,轻轻压在他身上,挑起他的下巴道“本神又何尝不是。”
君檀假装生气别过头不看她,道“你就欺负我容易被骗吧,你生祭灵轩台,还能有意识不成。”
听楼竟一时语塞。
“还有啊,你自己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别以为我不知道。”
听楼听了这话便不同意了,反驳到“这个真的不怨我,我不是怕我祭了灵轩台之后,神识会分散,那我的记忆就一起没有了,和你的那些记忆。”
“所以,在我死之前我自然是要……唔”留住我们美好的记忆了。
听楼的后半句话被君檀的吻堵了回去,听楼瞪大眼睛愣在那里,这个人,又趁她不注意占她便宜。
不过转眼间二十七万年了,他还真是一点没变。她缓缓闭上双眼,唇齿间是好闻的味道,是淡淡的梨花香,她喜欢他的味道,从小就是。
梨花间里,层层梨花铺染,星星点点的月光被树枝打乱散在四周,半空中飘着瓣瓣梨花,这里总共三十万零六千八百二十三棵梨树,二十七万年,每年都是一棵,是他为她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