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晨朗闹着不想做上神之司了,绝食,上吊都用上了,不过,天君还是没有松口,君檀说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都说天界没落,很多有地位的神仙甚至都想着该换个天君,却无人敢提,毕竟这可是有篡位之嫌,一个搞不好仙途不保。
弥屠本在皓光院中和小翠玩,却见有人急急来寻皓光,说是什么人推算了星轨,六界将有大变,今日晨朗又不安生了。
她听完就嘴欠的问了一句焕古在何处,来人无奈叹了叹气,说是久居佛界不曾回来。她气冲冲回了佛界,将正在礼佛的焕古拽了出来,天界动荡不安,他还在安心的礼佛,还真是心大如天。
“上神之司不想做上神之司了,天界就要变天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焕古背过身去,右手紧紧攥着左手腕,咬紧牙关道,“从我遇上你,便没想过回去,我伤了你,自然没有回头路,只能护着你。”
弥屠顿了顿,语气怅然几分,“你想护着我,可你是天孙,因为我,天君已经对你有些失望了,你想让我也失望?”她轻轻笑了笑,眼里似乎有了泪花,“我原谅你了,你便回去吧。”
她不明白上神之司换人会有什么后果,不过这几日在天界听得言语多了,总归明白一些,她不明白什么政治权利,她只知道,焕古该回去的,不能因为当年的错而搭上一生,为了她,着实不值得。
她不曾想过欠任何人,即使焕古伤了她,她自己恨着就行了,不需要他来还欠下的债,她缓步走在佛界与天宫的边界,明明什么特殊都没有,可此处就是边界,甚至什么都不需要有,隔断就在此处。
君檀匆匆赶来将弥屠抓了回去,说他闲来无聊,要去神司所看看热闹,弥屠白了君檀一眼,这晨朗当真是交友不慎,他都要自杀了,君檀却只想看看热闹。
不过君檀说过的一句话倒当真有道理。
“有牵挂的人,连死都要再三思虑。”
君檀握着她的手腕,同她站在翻涌的云海之中,回头看着隐在云海之中的佛殿,旁边的镜心殿小小的白玉尖尖探出头,这一刻,可真美好啊,他和她都是。
远远的,弥屠就听见神司所里传来杯子砸地的声音,吓得小翠尖叫一声,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惊动了小翠,这仙鹤大人居然从长安宫移驾神司所,弥屠小跑过去摸了摸小翠的头,吓得它羽毛都立了起来,一下子飞了出去。
弥屠皱眉看了看它,有些无奈回头看了君檀一眼,君檀瞟了瞟小翠,“没用的东西,胆子都没你的心眼大。”
弥屠正想着心眼的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是君檀夸她,当她回过神来,刚抬起拳头朝着君檀的美脸砸去,却传来了皓光无奈的声音。
“把这屋子里能摔的东西全部搬出去。”
然后就有仙婢答了声是。
他们走到屋门外,那仙婢早已把能扔的东西提前搬走了。
突然,一个东西嗖的从屋内飞了出来,弥屠看了一眼君檀,抬手将飞来的东西抓住了。
弥屠放在手里摸了摸,这神司佩的材质确实不错,摸起来温温润润的。
弥屠走在君檀前面率先进了屋子,皓光看见她之后深深吐了口气。
“你就这样将神司佩扔了,听楼知道了得多伤心。好歹,这也曾是她的东西。”
晨朗看见她,跨坐在椅子上,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啊,我只是不想要做神司了,可是天君偏偏不同意,说什么没有合适的人选,都是借口。”
“那你急什么,过几日他肯定会找一个比你好控制的人代替你,他巴不得你不干了。”
“今日虽是艳阳高照,谁知道明天下不下雨。”晨朗抢过弥屠手里的神司佩,别回腰间,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君檀。
弥屠并不明白晨朗话里的深意,“大不了我送你一日艳阳高照。”
晨朗虽不曾见过真正的听楼,却因同为上神之司的缘故,听了君檀讲了许多她的故事,虽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容不得伤过她的人好过,其实她才活的最有血肉,与一众神仙不同。
所以他怕,一旦弥屠恢复了听楼的记忆,依照她与天君的过节,她很有可能以首位神司的身份把天君拉下台,甚至直接推翻天宫的统治也是有可能的,然后找人替位,依照弥屠与焕古的关系,焕古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天君。
可是这一切,他都不想参与,他想找个地方,与皓光一起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皓光明白他的想法,君檀也是心知肚明。其实,若是晨朗不是神司也是好的,所以,君檀没有拆穿他,甚至他更希望他离开,因为纵使君檀也不敢保证,听楼会不会恢复记忆,恢复记忆后,她更不会什么都不做,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到她皱一下眉头,便知道她是不是要杀人,纵使她选择了昊天,依旧是他的小楼。
君檀笑了笑,道“即使有变故,我也会让你离开。”
晨朗咧嘴一笑“真的?”
……
今日阳光正好,正是谈心的好时候。
君檀抱着弥屠在梨花间晒着太阳闲聊,梨花间的梨花很美,那是君檀的血浇灌的,开不败,如他的生命般。
垂目,是铺了满地白色的花瓣,抬眼,依旧是丝丝阳光透过纯白如雪的花瓣。
弥屠闭着眼享受着温暖的天气,“今天天气真好。”
君檀手指缠着弥屠的长发“适合调情。”
弥屠睁眼满脸带笑“老不正经。”
君檀只是笑,真的希望时光能够定格,哪怕没有将来也好。
“听楼是个怎样的女子。”她莫名其妙的问了这样一句,问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好久。
不过君檀却只是笑了笑,道“她很善良,也很淘气。”
弥屠抬眼看着他,勾了勾嘴角“你们之间一定有许多遗憾。”
君檀神色严肃了些,也冷了些,“不尽然,是有许多遗憾,可是我想她不会后悔。”
“那你呢?”
“我最后悔的,是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没有亲口告诉我她会离开,我就以为她会回来,我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她回来,可是她一离开,我就再也等不回来了。”
弥屠轻轻趴在君檀的胸口,心里有些为他难过,但还是安慰他。
“其实,她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若是你看着她离开,岂不是很残忍。”
君檀双手拢在弥屠的肩头,“可是对我来说,我想要的不过是能与她有些回忆罢了,若是让我陪着她离开,至少我还能心里好过一点,至少我陪着她生,也陪着她死了。”
君檀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又或许,我没有经历过,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离开的是我,我会不会告诉她,可是,有些事,不亲身经历,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其实,我们从来就没有被祝福过,可是我们不相信天命,所以,我们的缘分不过是问上天要来的罢了,但是我们都不后悔,也永远不会。”
纵使最后她与昊天成了别人眼中短暂且美好的神仙眷侣,可是提起听楼,最先想到的依旧是君檀,这两个名字早就被时光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其实,爱与被爱,是很美好的,可是他们之间的爱,却隔了整个世界。
所以,最后听楼对君檀说,放手吧,我们爱的太苦了。
……
安若派仙婢去寻弥屠见一面,弥屠想了想,说了声好,有些人终究要见的,有些事也终究需要解决,当年她不问青红皂白便伤了她,她没去寻仇,不是她大度,今日既然找来了,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可是她没有见到安若,等着她的是凤弦,凤弦看了她一眼,弥屠没有理她,独自坐下了。
许久,在凤弦不知道喝了多少口茶之后,她才总算开了金口,“你可曾想过寻那时在水清帘照顾你的人。”凤弦不紧不慢的问她。
弥屠当时一愣,但还是晓得凤弦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定是不会为她好的,不定想着什么法子让她离开君檀。
但是她还是说了句,“他已经死了。”
凤弦笑了笑,“死了?你还当真是天真。”
弥屠闻言突然瞪大了双眼,这么说,她和安若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她试探道,“他在哪?”
“原来我还以为你对君檀多么情真意切,却不过心里依旧想着其他男人,我还真真替君檀可悲。”
“他好歹是个上神,倒不用你替他可悲。”弥屠轻轻勾了勾嘴角,那笑意中却透着无尽的淡定,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女佛终究不过千岁,不经世事了些。”
“此话何意?”弥屠抬起眼看她。
“你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你不懂,一个月之后,你来寻我,我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有什么话不能今日说,要等一月之后?”
弥屠并不喜欢凤弦的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但是实在不晓得她到底卖着什么关子,却也没打算听她的话。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如何讨厌凤弦,不过前些日子,她去寻燕钧问赤魂之事,略微提了一下凤弦,燕钧告诉她,其实,当年天君会攻打弥屠,是因为安若故意将赤魂说成弥屠。
也就是说,弥屠是替赤魂受了这一劫,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过那时弥屠才知道,安若喜欢君檀不假,其实背后出主意的,确是凤弦。
她向来不与人结怨,更别说失明那会,连命都不太保得住,怎么会遭凤弦如此陷害。
……
几日后,弥屠在君檀房里帮他剪灯花,君檀半卧在床上拄着下巴看她。
“你晓不晓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弥屠一愣,“什么日子。”
“今天可是司念的生辰,你这个娘亲居然忘了。”君檀撅了撅嘴,一副替他儿子可悲的样子。
弥屠一拍大腿,她竟然真的忘记了,什么都没准备。
她挠了挠头,“怎么办,我忘记了。”
君檀挑了挑眉,“没事,我也忘记了。倒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寻我要礼物时,我才想起来。”
这司念也真是可悲的,过个生辰竟然父君和娘亲都给忘记了,还要自己提出来,自己要礼物。
“他寻你要什么礼物了。”
君檀抬手示意她过去,她将手中的剪刀放下,坐到君檀身边。
君檀缓缓坐了起来,附到弥屠耳边,弥屠心想,什么礼物要这样神秘。
“他说,”君檀的气息扑在弥屠的耳边痒痒的,“他想要个弟弟。”
还没等弥屠回过神来,就被君檀压了下去,弥屠急急的从他身下爬出来,双手挡在胸前。
红着脸道“他要弟弟,你找我做什么。”
君檀坐起来笑道“找别人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想了想,若是找你,生的孩子会长的好看些。”
弥屠低下头不再看他,咬了咬唇,羞涩道“你这父君已经够好看了,生的孩子总归不会差。”
君檀挪到弥屠身边,“可是若是我们的孩子定会是天下第一美人。”
说完便将弥屠压在了身下,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舌头灵巧的撬开了她的牙关,弥屠只是略微挣扎,便臣服于他的身下。
君檀看着在他怀中酣睡的弥屠,轻轻笑了笑“傻瓜,你长大了。”
君檀早早的便起来了,去厨房做了碗粥,端到了房里。
弥屠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君檀给她吹了吹粥,递到她嘴边“把你睡了,不容易,所以有些开心的睡不着了。”
弥屠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满是幸福“多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君檀愣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宠溺的道“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
弥屠一把攀上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了一吻,“一言为定。”
君檀被她一吻,整个心情快要飞了,于是,弥屠一个白天都没有逃过昨晚的宿命。
有些秘密,如果能一直成为秘密就好了,那样,他们之间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尽情享受今日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