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毕竟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来找我,若我能办到一定会为你操办。若我真也为难不好办,也会告诉将军帮姐姐仔细办妥。的。” 她见孝霖姬不接茶,便把茶盏放了下来,悠悠说道。
“那可真是劳烦晰夫人了。”
她笑了起来,左右看了一圈垂首不敢言的婢女,“啧,将军也太不细心了。姐姐这刚刚生产体虚,怎都是些不很灵光的婢女呢。等我回头,差一些我的婢女与你。”
她又与孝霖姬活络了几句,便起身要走。
孝霖姬也并未起身送她,只平静目送她离开。
似乎是孝霖姬的态度引起了她的不满,她脚步停在门口,回过头说道,“姐姐,我建议你呀,换个地方,这小院,着实风水不好。”
孝霖姬攥紧了手指。
“死了这么多人,血腥气太重。”她说,“虽然是些不值钱的下人,也对你不好哦。”
孝霖姬看着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没几天。
夏油杰终于来见她了。
他没有进房间,远远地伫在池边。孝霖姬反而很是主动,推开了门走出去,也站到了池塘的另外一边。
她身体很是疲惫,走了几步就觉得累了,在池边的石椅上坐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眼前的池塘上。许久没有人打理,池塘已经荒了,上面漂着一层死虫和枯叶。
“晨晰中了毒。 ”夏油杰淡淡地说道。
起风了。
一片落叶刚巧吹到孝霖姬的膝上。
她捡起那片落叶,好久才说道,“ 好安静啊。”
“她毕竟是太后嫡侄孙女,孝霖姬啊,也未免太不谨慎了吧。”
“我以前是不是很吵?”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夏油杰一怔,“嗯,是啊,是有些吵闹了。”
“哈。”她笑了一声,“是吧,可其实我一直没有自觉觉得自己很吵。但后来清棠来了,我才意识到,吵吵闹闹这么烦的。她可真是太能唠叨了,从早唠叨到晚。”
孝霖姬抬起头来四下环顾着空荡荡的小院,“她从小院的这一头,唠叨到小院的那一头,从房间里唠叨到屋檐下,从池塘边到树下,到我坐着的这里,到你站着的那里。”
夏油杰没有说话。
“好安静。”孝霖姬收回视线,看向手中这片树叶的脉络。“你看,现在,多安静啊。
“清棠并非晨晰……”
“夏油杰。”她打断了夏油杰的话。“我从来没问过,也自然不会有人跟我多说一句。”
手中的枯叶,被孝霖姬攥在手里,碾成了碎末。她的笑声随着这些碎末被风吹散在空中,“我不问,便可什么都不知。”
她顿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就还会回来。”
夏油杰也看向了她,他的眼神很复杂,他似乎想冷笑,又似乎并不能笑出来。
但晰夫人啊。
我可吃她喜饼入肚腹,可忍她耀武扬威。可我忍不了她毁了我的一无所知。
“晰夫人是太后嫡孙女?”孝霖姬缓步走到夏油杰面前,并不抬头,而是平视着他的胸膛。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她抬起手来,想要碰触也会轻而易举。“你猜我在乎吗?”
她的手指点上他的胸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点了两下。
“夏油杰,有朝一日,你的世界,会像我这般安静。”
“不会有虫鸣,不会有叶落,不会有花开,不会有雨下。不会有春夏秋冬,不会有昼晴夜曙。不会有晰夫人,不会有神代织,不再有人溜须拍马,不再有人恨你入骨,亦不再有人爱你至深。”
说罢,孝霖姬抬起头来,冲他展颜一笑,垂空玉腕若无骨,映叶朱唇似花发。
如初见时惊鸿一刹,如相知时剑舞那飞花,如歌如泣时,歌那佳偶三十桥下相思香,泣那有君龙剑破匣霜毁我一诺。
终不过,付之一笑,说书先生一声叹啊,薄烟微雨尽是生涯。
孝霖姬手腕轻轻一动,推开了他,转过身去,没有说的话,最终沉寂于胸。
不再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