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棠咳着乌血,脸色惨白,目光却望向不远处,从她这个角度,能依稀看见小楼的一个檐角。那檐角精美,雕着羽燕,栩栩如生,似泽光便振翅而飞。
“清棠,你知道我见过那条河是倒着流的吗?”
“清棠我还爬过那座最大的羊蹄山!”
“清棠清棠我见过流星雨哦!”
“清棠我的老家在临荒山哦,我的哥哥姐姐,父亲母亲都很疼我的!”
“还有我发小和教我识字看书和花拳绣腿的师父!他们两个是父子,都是一等一的大侠!”
“清棠……要是哪天我能出去,也带你一起到处玩!你都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大!”
已经无人可以说话的小姑娘,像是只有清棠一根可以诉说情绪的稻草。
“夫人啊,我只是一个丫鬟。”
我哪里会知道世界有多大呢。
我只知道.
啊,现在,真想看到那只燕子飞起来啊。
飞啊。
飞过这满目红墙琉璃宫城,飞过她曾眉飞色舞说过的那山,飞过她路过惊涛拍岸的长河,飞过她见过银河浩瀚的原野,飞过春天里。
飞吧。
要是真能看到,就好了呀。
“姑娘,世界有多大啊?”
“比你想的还要大,超级超级大你知道吗?其实不只大和一个国家哦,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别的国……嗯嗯怎么跟你说呢,不知道说这些会不会让你用盼望着出去玩然后不听我说话了……反正呢,总之很大很大,你就想成无限大好啦!”
是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世界如果真的这么大,这么精彩,那姑娘以后,就不会寂寞了吧。
…………
孝霖姬从昏迷中醒来时,身旁已换了新的婢女侍奉。她察觉,小院里的婢女侍卫们全换了一个遍。下人们好像都极度怕她,连看她一眼都手抖地端不住药盏。孝霖姬刚开口,两个婢女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接连磕头涕泪连,“小夫人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
从此,孝霖姬便什么都不问了。
下人们都说,到底是下人贱鄙,命比纸薄。清棠对她这么好,主子压根就不关心,哪怕一句话都不带问的。
其实已要入暑,天愈是燥热。可孝霖姬觉得房间里仍是冷,披着帛褂还会难以渡寒,指尖冷地连笔都攥不住了,提起的画笔,登时在原地落下一笔重墨来。
好容易画了一半的画就这样毁了,孝霖姬忍不住咳起来。
“夫人,喝热茶。”
孝霖姬一恍,笔掉在了桌上。
[“哎呦我的夫人你又在这吹风了!”]
她转过头来,看向来人。
新来的丫鬟被她这样注视着果然吓了一跳,捧着茶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夫人,喝,喝茶。”
孝霖姬接过茶来捧到面前,就大口大口地喝着热茶。
“小夫人,小夫人,那,那茶刚烧的,您,您慢点喝啊, 会,会烫着啊!”
丫鬟吓坏了,这可是八分热的茶水啊!小院里都知道夫人喝茶的规矩,那是清棠姐姐再三交代过的,夫人喝的茶水,不可正好适温四五成,必要八分热时就端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