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潮第七 十七

不对啊。

　　眼前这个——

　　与那个翩翩公子样貌相同，若说不同，只是那时她遇见过的这位将军，没有笑。而现在，他在笑。

　　笑的温柔。

　　温柔得像是蛇滑过她的脚踝。

　　“孩子呢？”啊，轮到她了。

　　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痛，可也好像比她想的痛上一些。她闭不上眼睛，看到自己汨汨流出来的血里倒影着自己死不瞑目的惨状，忽然依稀想起，那日湖面上将军的倒影。

　　将军那时的沉默。

　　和这时的笑容。

　　好像，好像。

　　怎么比自己这时都还要痛啊？

　　她忽然了悟了。

　　原来，原来我们不是最惨的吗。

　　原来，原来你这堂堂夏油幕府的将军，也会感觉到痛的？会比我们死掉还要痛的吗？

　　哈哈——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因果报应啊，这叫报啊。

　　…………

　　“将军——”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人来，她走到鲜血弥漫的堂殿内，看到眼前的惨状仍面色不改，从容跪倒在他的面前。“不要怪罪他们了，他们都是无辜的。是贱婢帮夫人把孩子送走了，您要杀，就杀了贱婢吧。”

　　“清棠。”夏油杰轻抬下颌，带着笑音。“难不成，你以为本将军留你到最后是不杀你吗？”

　　清棠冷不丁地一抖，声音比刚才地还要颤，“您想怎样都行。”

　　“本将军留你到最后，是让你看着。”他放下手，挺直了腰身，那白炽的日光将他一身白袍柔光，硬是折如凛冽寒芒。

　　“也是让她看着。”

清棠的肩膀上下的抖着，“将军，您怎么忍心对夫人如此狠？ ！您怎么能做的这么绝？”

　　“清棠！”这一声吼是绪方苏我吼出来的，“大胆贱婢，你怎么能这么跟将军说话！还不谢罪！”

　　“绪方总管，我都已经要死的人了，您觉得我还怕这个吗？”清棠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看着夏油杰，“将军，贱婢不是白眼狼，始终记得是您给了贱婢一口饭吃。清棠这条贱命就是幕府的，您拿去也是该的。到末了惦记这大恩，贱婢也不会骗您。”

　　她说着啊，像是想起了什么所以给了她难以想象的勇气。她把腰板挺得直直地，就那样大胆妄为地盯着夏油杰的眼睛，“您贵人多忘事大概是忘了，前日您洞房花烛夜，整个幕府热闹非凡，所有的下人包括小院里的婢女都让差使到了府里。”

　　清棠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憋着哭把声儿都憋得抖，“巧也不巧，这好日子啊，我们夫人就临产了。可身边啊加上我，就两个人。我想去找人，都让把守的侍卫给赶回去，说让我别给幕府添乱，别给将军的大喜之日添了晦气！”

　　她这会是真的一点也不怕了，难以形容的委屈，天塌下来谁都不砸就砸她脑袋都没这么委屈的感觉。她猛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可我们夫人韧着呢，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下人在旁边，也硬是把小公子生下来了。”

　　说到这里，清棠看着这满堂的血水，忽然笑了，“这血……真多啊。可将军，您知道，我们夫人那天流了多少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