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潮第七 十六

六月二十七日，黄道吉日。

宜：婚嫁 冠笄 修造 动土 作灶 移徙 入宅

忌：产子 求嗣

　　征夷大将军夏油杰迎娶朔间府金枝儿，德邕年间四大咒术师伏黑慧同门，禅院先生最疼爱的小弟子。

　　执手花前月下，寄思风花雪月，十里红妆，满城白絮。

　　三年后。

　　同月，同日。

　　六月二十七。

　　征夷大将军迎娶皇太后嫡孙女，天皇大喜，赐名号“晰”。

　　秋水银堂鸳鸯印，天风玉宇鸾凤声，红者惟红，遍翡宫城。

　　——这一日，仍风花雪月。

　　传闻那皇太后，曾是海外天朝送来同先皇和亲的公主，这嫡孙女，也有那天朝的血统，又是皇太后最疼爱的小孙女，固执安排了她故乡的传统婚俗。

　　风里吹的是紫萧一曲秋水佳人顾，花红秀覃踏下鸾轿国色天香，雪栀落那宴上美酒琉琼觞，月下啊——

　　月下啊。

　　满堂显贵赞那珠璧联合，璧人无双。

　　这一日——

　　伏黑府，禅院师门的小师妹，诞下一子。

　　…………

　　六月三十，喜头未过，幕府就见了血。

　　将军是从上朝回门的路上赶回来的。

　　听说杀了一个又一个，那流了满堂的血，比那未摘的喜绢还要红彤彤。夏油幕府那处格格不入的红墙小院，负责把守的侍卫，被一个个杀得干净。

　　而这院里的婢女们，惨哭着也不顶事，可怜着呢，头也不敢抬，就跟冬天的蛐蛐一样蜷着跪在堂下。

　　就一个一个儿，等着堂上那人问个同样的问题。就只有一个问题，答错了，便去同被拖出去的姊妹一刀斩了脖子死的可怖而凄惨。

那堂上，青天白日下，光光净净的日光敞亮地照满了。敞明敞明地玉砖，踩着曜苍一双战靴， 靴钉上的麟首，白炽之下几欲嗜人。

　　咚一声人头落地时，才会悠悠问下一个人同样的一个问题。

　　“孩子呢。”

　　娇俏的二八少女哭啊，哭得凄惨，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辩那，“贱婢只是一个换水的，只是来回换了几盆血水，压根就没见过孩子啊呜呜呜……”

　　呜声不止。

　　又是一声咚。

　　菜市的那刽子手可有将军这位手下手起刀落斩人头和斩白菜一般？

　　没有吧。

　　人都不当人，命都不是命，比那鸡蛋还脆壳了。新来的小婢女浑浑噩噩，呆呆愣愣地傻在原地，连哭都不会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经在极度惊恐下已经断掉，反而让她能愣怔地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坐在堂上的男人。

　　不对啊。

　　这是她们将军啊？

　　她是新来的，只偶尔会碰到这位将军从不进那小楼，只是在湖边伫着，不发一言。她不敢上前打扰，他会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不像那些贵人一样视她如草芥，不回避，不鄙夷。目光平平地掠过她，似有风拂过，温润翩翩。

　　不对啊。

　　眼前这个——

　　与那个翩翩公子样貌相同，若说不同，只是那时她遇见过的这位将军，没有笑。而现在，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