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潮第七 其六

她惊愕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四下，惊恐的眼神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她的勇气大于了恐惧，她猛然坐直了身体，将怀里的娃娃死命地朝孝霖姬怀里塞:“大小姐，贵人，您要不要娃娃？这个娃娃，好娃娃，乖娃娃，还没满月，什么事都不记，您带走吧，带走吧，给他口饭吃，给他口饭吃！他长大了，一定会像他爹一样是个好力气，不管活多脏多累都能干！真的，真的，您信我！”

　　眼疾手快的绪方苏我一把挡开了她，她一翻身起来，噗通一声就跪倒了，还拉着一旁的三个小孩跪着孝霖姬。

　　一边跪一边给她砰砰磕头，压着小孩的头朝地上撞:“求求您，您一看就是大善人，发发善心，我们全家到那地府里也给您一路磕头，求您了！来世有个活路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只求您，收了这个娃娃吧！”

　　“那您这三个孩子呢？”孝霖姬咳了两声，看着那三个小孩。三个小孩脏的也看不出来男孩女孩，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这三个，这三个，我带走，我带到地下去都行。”

　　孝霖姬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活不成的，活不成的，全家，只要活着这一个娃娃，这一个娃娃就行，求您了！”

　　“这方圆几百里内，不止亢州戒城。四下里所有城郭镇府，全都对流民封戒了。”这时夏油杰的声音凉凉从孝霖姬身后响起，“看样子他们这是一路从南流浪到亢州，亢州若进不去，继续北上，只会更苛冷，他们在这种天……且，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没有了狐裘，孝霖姬打了个哆嗦。

　　孝霖姬愣愣地看着那个母亲，这时她才得以注意到，母亲怀里的孩子肤色白的不正常，眼窝也是塌陷的紧紧闭着。

　　而那个可怜的母亲，仿佛压根不知道怀里的孩子早已没了声息。

　　夏油杰解开他自己的狐裘，给孝霖姬披上。她触到他的手指，忽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夏油杰，“带她们走，救救她们。”

　　夏油杰垂目望着孝霖姬，抓着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吹了口热气，说道，“孝霖姬回头看看自己的四周吧。”

　　孝霖姬一愣，下意识听话地环顾了一圈。

　　四周的流民被护卫和官兵们阻挡在外，但是都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凄惨可怜的样子百般不同相同，可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一样的。

　　他们想活。

　　“他们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区别呢？”他看着孝霖姬的眼睛，似一个谆谆教海的仁师那般耐心。“我的确能救一个两个，甚至这亢州所有的流民，只要我想救，都能救了。但是，那又怎样？”

　　夏油杰温柔地将孝霖姬朝他怀里拽去，细心地帮她整理好有些大的狐裘，把她下颌狐毛的毛尖收敛进去，生怕它们扎痛她的皮肤。“天灾战祸，流民数以百万计。孝霖姬眼前看到的亢州，只是其中一隅。如你所愿的，能救一个，两个，几个，几十个几百个——你能救得所有？这天下凄惨戚戚，民不聊生，谁能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