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温柔地将孝霖姬朝他怀里拽去,细心地帮她整理好有些大的狐裘,把她下颌狐毛的毛尖收敛进去,生怕它们扎痛她的皮肤。“天灾战祸,流民数以百万计。孝霖姬眼前看到的亢州,只是其中一隅。如你所愿的,能救一个,两个,几个,几十个几百个——你能救得所有?这天下凄惨戚戚,民不聊生,谁能救得?”
孝霖姬盯着他的眼睛,“我要是能救一个两个,几个几十几百个,那么,那百万将死的流民里,不是就少了一个两个,几个几十个几百个吗?”
“……”他的瞳孔微微一一缩,随即嘴唇轻轻一勾,“那剩下的百万流民呢?便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对于他们来说,岂非不公?”
“夏油杰,我,我的确人小力微,只能救一个两个人,但是,但是我知道——”孝霖姬探出手来忽一把抱住了他。“你不一样。”
“天下凄惨,民不聊生,你能救他们。你一定,可以救所有人。”孝霖姬固执地抱着他,“ 我相信,你一定能救得了他们。”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笑出了声来,“我又不是神,我怎么能救所有人?况且,我为什么要救?”
“因为,因为——”孝霖姬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我要你救。”
这仿佛是个荒唐至极的笑话,大雪还在下,两边的官兵都不说话,但孝霖姬顿了顿,继续说。
“夏油杰,我要你救这天下苍生,我要你救所有人与水火中,我要你保住这大和江山如画。” 那口憋在孝霖姬胸腔里的火热与寒冷在激烈的碰撞,他们在这冬天的寒风凛冽里,在孩子们的哭声里,在那一位母亲的绝望里,撕裂了她的理智,很任性很任性地破土而出。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孝霖姬的眼睛,在他们目光交汇的那时,孝霖姬像是看到了星河倒悬,天地倒转。他俯身下来,鼻息吹在孝霖姬耳廓里,压低的声音似蝴蝶的翅膀掠过清晨的牡丹,“从来没有人敢给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哪怕是……九五至尊的天皇。”
放翁病过秋,忽起作醉墨。正如久蛰龙,青天飞霹雳。
这诗从回忆中声声入耳,重重砸入孝霖姬的鸿蒙。
孝霖姬怎么可能相信,又怎么会去相信。
但是,这些时日里,被她各种原因忽视的微不足道的细节,此时一点点重合在眼前,在孝霖姬眼前窜起一片流火,烧的她意识混沌。
孝霖姬回过神来,已不知何时是坐在了椅子上。那段莫名其妙地回忆使她像是重新回到了那腊九寒天的杭州城门外,风雪茫茫,苍凉绝冷。
“夏油杰。”孝霖姬抬起头来,看着他。
“嗯。”他答。
“还记得我那时在杭州城外,要你救人吗?那个母亲,带了四个孩子。”孝霖姬说。
“嗯。”
“我那时,给你提了一个很任性很任性的要求吧?”
“是的。”他轻轻勾了唇角,“何止是任性。
“我那日,并未告诉你要求你那样做的理由吧。”孝霖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