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潮第七 其五

哪年冬末，亢州城门那来了一些流民。刚好夏油杰和孝霖姬要准备回京，路过城门时，听到哭哭啼啼，尤其是孩子的哭声，尖锐闹耳。加上孝霖姬还有些着凉发烧，更是头痛。夏油杰唤了一声绪方苏我，一个提高的音调，绪方苏我就知晓了，去赶人去了。

　　孝霖姬听那小孩子哭声渐小，忍不住有些担忧，不顾夏油杰的阻拦，推开车门去望。

　　果然。

　　三个小孩抱着母亲围抱一团，在守门官兵的推搡下哭得要丢了魂一样。她们买不到文书，亢州定是进不去的。

　　当娘的已是不哭了，只抓着那官兵的腿，把怀里最小的还在喝奶的娃朝他手里塞。“大爷，大爷，我不求别的，求您，把这个娃娃送去亢州城。是个男娃娃，是个男娃娃，听说城里的人家有要娃娃的，有要的，求您了！求您了！娃娃还没满月，啥都不记得，求您了，给他一个活头！”

　　那兵伢子一看也是年轻挂的，一时没了阵仗，愣是没挣开，一个劲喊:“你放开，我跟你说这没办法，我把你这娃娃送给谁去啊？”

　　“大爷，大爷，您行行好，您把这娃娃随便送给哪个有口饭吃的家里就成！我这娃娃，乖着，乖着，你看，这都不哭，这都不哭！”

　　那旁站着的兵头子见惯了这场面，推开了人群，狠狠一脚踹开这女人，女人重重倒在地上前还紧紧搂着怀里的月孩儿，跟着抱着女人的三个孩子也摔倒在地上，哭的更惨切了。

　　“赶紧滚！”

他怒喝了一声，狠狠地拿刀把敲了那兵伢子一闷头，“你是个傻的？隔乡近村今年饿死了多少人，多少流民就朝亢州里涌？你不忍心这一个开了个口子——” 他抬手指着后面那排起的看不见尽头的长队，“你要这些流民全进杭州去？你脑袋不要了？老子还有一家子要养！傻狗！”

　　那女人蜷着身子猛咳着，可身后排队的流民已是潮一样涌了上来，很快就会将他们埋没了。绪方苏我已朝那些官兵走去，估计很快夏油杰和孝霖姬就出城了。

　　孝霖姬的心口堵着一口莫名的气，这口气呛得你像是在大雪纷飞的腊北寒天里里猛灌了一口北风。

　　孝霖姬一边咳，一边扶着车壁就要下车。夏油杰想拦她，但她没有理他，挣开了他的胳膊，走下马车。护卫们早就在孝霖姬两边为她开道，让她轻松走到那女人面前。

　　孝霖姬摘下身上的狐裘，弯腰放在那女人身上。

　　她惊愕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四下，惊恐的眼神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她的勇气大于了恐惧，她猛然坐直了身体，将怀里的娃娃死命地朝孝霖姬怀里塞:“大小姐，贵人，您要不要娃娃？这个娃娃，好娃娃，乖娃娃，还没满月，什么事都不记，您带走吧，带走吧，给他口饭吃，给他口饭吃！他长大了，一定会像他爹一样是个好力气，不管活多脏多累都能干！真的，真的，您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