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霖姬抓起桌子上那盘精美的丹霞酥,“在你眼里,我当然没变,还是那个很好哄骗的蠢货。哄孩子那般弄点好吃的好玩的,就可以哄骗的我围着你夏油杰团团打转。”
啪嚓——
话音不落,孝霖姬抬起手来,狠狠地砸碎了手中的盘子。名贵的糕点碎成了齑粉,扑鼻的香甜沁到孝霖姬口中,反是苦涩腥臭的。于是乎,孝霖姬的字字句句,都如同是在活活将一尾鱼剖净鱼鳞那样的了,“在你征夷大将军的眼中,我当从未变过。只要你施舍一丁点好意,我便唯命是从。只要你愿意骗我,我就愿意相信。哪怕你指着那黑猫说是白的,我也会打瞎了眼说,是没错,就是白的。”
这些话如同抽干了孝霖姬所有的体力,孝霖姬朝前晃了两下,用手支住他面前的桌子,弯下腰来,望着他,声音虚弱的像是那条被活剖的鱼一般没有了生机。“夏油杰——夏油杰——”
“嗯,我在听。”可他,连头也未抬起。
“我记得,我好像问过……我来这个世界,是有什么意义的吗?”
“是啊,你曾这样问过我。”
“你怎么回答我的,我记不起来了。”孝霖姬的声音已经虚弱地像是在恳求了。“可以,告诉我,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吗?”
“我……”夏油杰罕见的直说了一个字,便顿住了。“我也记不起了……”
“哈哈。” 孝霖姬短促的笑了一声,便垂下头来,轻轻说道。“那夏油杰,你知道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对于师父与小慧,还有我的父兄长辈们而言是什么吗?”
孝霖姬不等他回答,自己平静的答了。“只是一个人。”
“一个和神崎町的所有血缘,朔间府府所有家人,没有太大区别的普通人。他们当然疼爱我,珍惜我,爱护我,是因为他们私人的感情,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好人。所以,你可以用我,用我这个他们所疼爱的人,擎住他们一时,一月,一年,三四载。”
“但你夏油杰教过我,人心,是填不满的,没有什么东西是无价之宝不可替代,所有的珍惜,都是是因为还未碰到下一个可遇不可求。”
“对你而言,是强者满地,是权倾朝野,是再无弱者。但对于那些有血有肉的好人们而言,比他们的命,比我的命,比临荒山神崎町,所有人的命都要重要的多的东西,有很多很多。”
“的确,费尽心思地娶我入门,使我对你夏油杰来说,成你手中一枚得心应手的棋子。可你就没想过,从你再次将我关在这幕府宅院之中时,对于朔间府和伏黑府来说,我就是一枚弃子。”
说完这些,孝霖姬的气息平稳了许多。
她缓缓直起身来,俯视着夏油杰,像是一个无情的审判者,等着他反驳自己,等着他训斥自己,甚至还在等着他气急败坏。
但夏油杰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仍执杯,垂目望着杯盏,像是那盏清茶里有所有他们之间纠葛的完美答案那般。
久久。
他才低声唤了一声孝霖姬的名字。
“孝霖姬啊。”
孝霖姬被他这一声低唤,几乎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们是有血有肉的好人吗。”夏油杰此时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孝霖姬了。
房间里的灯烛在此时不恰适宜的晃了一下,使得这一瞬间他素来凌厉的脸部线条柔化地像是画卷里润开的水墨。
他勾着嘴角,可孝霖姬不认为他是在笑。反而,孝霖姬望着夏油杰的眼睛,竟想起来夏夜的荷塘,小雨淅淅沥沥,涟漪一圈一圈地晃啊晃,蛙声一片,了无人烟。
孝霖姬莫名其妙地以为,他这个表情,这个口吻,下一句应该是一个反问句。
但,他并没有反问孝霖姬那个问题。
他就这样望着孝霖姬,用很平静平淡的口吻说。
“孝霖姬啊,有孕了。”
啪嗒一声。
夏油杰最终也没有喝他手中的那杯茶,他把那杯茶就那样放在了桌子上。
“是狗卷棘的吗?”
茶梗已不飘了,茶气也早无了。
茶,早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