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别苑,二层小楼,景观简至,园林不称,只一小塘,三两花树,一石桌四石椅,一种了菜的花圃。
推开二楼轩窗,贲临的幕府主体,冠树郁苍,鳞栋龙骨,朱瓷玉瓦,辉映成祥瑞,穷奢隐于锋芒不露。
于是孝霖姬这处别苑,怎样看,都是格格不入。
孝霖姬深深明得夏油杰的喜恶,他不喜欢事情脱离他掌控,换言之,他也不喜欢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格格不入。
可他却为孝霖姬建了这么一座与他幕府格格不入的别苑。
当初,当初啊。
孝霖姬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惊喜,那时还未有这棵栀子树,小池塘也只刚刚挖出,枫树刚植,站在树下还嗅得出新土的湿润气。
孝霖姬当时一定是很开心很开心的,不然也不会转身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夏油杰的脖颈上,咯咯地笑。
孝霖姬当时那样开心,是因为是因为孝霖姬明知他秉性,却肯为了自己低头,为了自己忍受一切不可忍受的格格不入吗?
孝霖姬喜欢他为自己低头。
对吧。
不过,夏油杰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他说什么来着?
孝霖姬不由自主望向东边最高的那处琼楼,紧密地树冠将它的窗门皆掩映成谜,她并见不得里面的人。
见不得。
从孝霖姬再次醒来时,便再也未见过他来。
孝霖姬笑了一下。
罢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此时想……又有什么所谓?
孝霖姬还正不知思绪飘到哪里时——
楼下叮当一声,是新来的婢女不小心打翻了盆子。清棠正低声训斥她,察觉到孝霖姬的视线,赶忙叫唤道:“哎呦我的主子,您怎么又开窗了,不是说您身子骨弱着,可不能让这溜风再吹着呦喂。”
小院里侍弄的下人除了清棠,都被换了走了。明里见得,暗里守着的那些侍卫也都全是陌生的面孔,他们将这幕府唯一一处格格不入,圈的连只苍蝇都进出不得。
而更过犹不及的是,连清棠都似乎被圈在了这里,所有的采买也不经她手,只让她贴身侍候孝霖姬。
至于其他下人与侍卫,孝霖姬根本无法与他们进行任何有效的交流。
换言之,外面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孝霖姬都不会知道。
与之前,与以往。
与困境,与牢狱。
孝霖姬听话地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只有依稀不明的日光从窗棂稀疏的花纹里渗漏出来,似铁栅中流窜的光火。
直到此时此地,此境。
孝霖姬才分明明白,夏油杰当时并非放任孝霖姬的任性,也并非忍受孝霖姬的格格不入。他只是早早便计划好了——
他早就已经预谋好,用无形的枷锁,将自己困于此处。
他为自己造的这格格不入的小院,是为孝霖姬精心打造的,一座精致华美的鸟笼。
“已过了八日,小慧他们怎样也能察觉到我在哪了。我已去见过禅院甚尔先生,伏黑府朔间府已知晓我意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