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都不在了,你可以出来了。”倚在榻上的男人,淡淡说道。
到底是将军幕府,什么时候了仍歌舞升平。还能听闻府内角楼袅袅笙箫,徘徊绕梁,柔柔婉婉,如诗如叙。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这样的仙乐之中,仍不减半分嚣狂气势,隔窗也是一剑杀伐气。
可久久,回应他的,便似只有穿过回廊空荡荡的晚风。
他好像轻掩唇轻咳了一声。
窗上,他披着大麾的剪影,颤的能看道.上好貂皮的毛尖微颤如丝缕。
“……他久而笑了一下。“不语不声,也是月下一客,不若与本候,邀夜共盏。”
这样说来时,刷地一声,一白润物体径直飞向树下。
白玉盏,青竹酒,半滴未洒。
“可是好酒?”
“……”
他并不意外没有回答,仍自顾自地说道:“好月,好夜,好花,好景,是吧?”
他噙了一口酒,压住几声低咳,浸得嗓音沁水洗玉一般沁人心脾的蛊。
“入我幕府的月,都是琼桂满枝。入我幕府的风,都是芝兰驰襜。驻我幕府的夜,都是瑶光郁苍。这幕府内,样样件件,俱是无暇至美,完美至好。天地人神都赏瑚珠与本候,叫本将军怎地不与他天争一刻良辰,与地抢一分美景?”
庭前月,薄叶窗。他的剪影看起来很是单薄,可轻飘飘的话里,千均重的狂傲,叫人听着通体发寒。
“那——这幕府外,当也如此,当应是好山好水,江山如画。因这幕府外,也仍有……”
咳咳——剧咳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气血不稳之下,显然是又牵动了伤口,使得他深深地弯下了腰,窗上他的剪影都都缩成了一团模糊。
他这般脆弱的样子不知刺痛了孝霖姬哪根神经,言语比理智更难以遏制。“这就是你夏油杰的野心吗?除了天下第一,还要争一个万人之上?可你眼前这幕府有朝一日会不再属于你,这江山,更永不会是你的。不论是幕府内,还是幕府外,这千种美景,不过是你眼前昙花一现。”
不长不短的一段话,起初是有些颤音的,后面越说越急,越说越汹涌。
当孝霖姬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便已然开始后悔。明明只是夜半无法安眠,出来散心,走着走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就算出现在这里,孝霖姬也只是想着——我只看一眼,只看一眼,便走。
但是孝霖姬已站在这里好久,直到说出这些话来,她也仍未挪动半步。
而此时理智终于回归,孝霖姬慌乱之中决定转身就走。
“呵。”夏油杰笑了一声,他的这声笑里,听不出任何怒火,反而叫人如沐春风。他并没有于孝霖姬害怕的那样打开窗户直面孝霖姬,或者干脆走出,或者招人拦住她。他仍坐在榻上,只是似乎坐久了他很是疲累,不得仰起头来靠在榻背之上。
“野心吗。”他重复了孝霖姬这三个字。“我见过比这更大的野心。”
“什么?”
“人生路长,山河坦荡。”他说出八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