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损第六 其八

画，很简单。

　　是一副人物工笔。

　　画这副画的人，笔法看起来很是拙劣生疏。这画也很明显没有画完，不仅粗糙，还只是画了一半，只是描了线，上色的三矾九染也只醉倒只上了三遍色便停住了。

　　不过就算这样粗糙的画卷，孝霖姬也能认出，那画卷上的人，是谁。

　　“夏油……杰……”她喃喃。

　　画卷上，夏油杰身着他惯穿的那一身黑衣，坐在窗前。窗外栀子花开得正好，被风吹散的雪白花朵，飘飘洒洒地飞扬起来，有些零散的花瓣，落在他的发间。就算隔着画，都像能闻见那满园的栀子花香。

　　这画就算画得很粗糙，可夏油杰的眉眼仍旧摹得生动栩栩。他嘴角噙着一点笑，瞳间点一白染，便亮得像是闪闪的金旭。

　　他视线正正望着画画的人，眉目间柔情比弱水三千还要多上天上几座仙山。仙山上，当有不老仙鹤，飞落人间许她一世人间白首，共情深沉沦。

　　但，这般深情款款叫人望一眼都会害羞的美郎君，却并不是让她如此心惊的主要原因。

　　因为这画的右下角，一大片猩红。

　　那一片乌红将不吃水的上好熟宣都浸透得皱出许多褶子，将夏油杰半个身体以及白色衣服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孝霖姬下意识地抬起画卷，将那画凑近了鼻尖一点。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颜料墨迹的味道，中间还混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

　　是血。

　　她确认了。

　　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她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桌子站定了。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变得迷茫起来，那一片血迹明显是飞溅四射，仔细看起来，连夏油杰的眼睛里也染上了一片不祥的红。

　　那红色的血迹，如同顺着他的眼角滑了下来，让她浑身发冷地像是深陷一片血腥的沼泽之中无法自拔，她越陷越深，越深越无法喘息。

　　……

　　……

　　「孝霖姬迷迷糊糊地被阳光刺痛了眼睛，不得不费力地睁开眼睛来。

　　雾烟的烟罗帐垂在她的眼前，吹啊吹啊，就算这样也没法挡住阳光的灿烈。鼻尖闻到了阳光暖洋洋的一股香气，她迷迷糊糊地说:“好香啊。”

　　“栀子花开了，我给你带了一枝来。”

　　朦胧间，孝霖姬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笼罩在气泡里。可就算这样轻轻的声音，也使得她开心得像是一只贪吃的小熊闻见了蜂蜜的香气，急不可耐地撩开床帐，她那样心急，烟罗帐都没有想着拾掇好，就没有一点女儿家内秀的意思，直扑到了来人的身上。

　　他接住了孝霖姬，揽住她的肩。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醒一定很难看，赶忙推开了他，胡乱地扒拉着梳妆台，从为数不多的瓶瓶罐罐里找出口脂来，也不管他的阻挠，自顾自地要对着铜镜画好嘴唇。可是她选的那个颜色太浅了，画在唇上怎么也遮不住紫，上脸又显得自己皮肤太白。她不得不挑了一罐你从来不用的乌红色，是最浓烈最鲜艳的红。孝霖姬不稳地把口脂画好了，自顾自地臭美，虽然这个颜色从来没用过。

　　但是，但是在这一刻，显得你的嘴唇是那样的红，还是那样的红润啊。

　　他轻轻地说了句，“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