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损第六 其七

准确的说，是一个一看就是女儿家的闺房，罗床雾粉的烟罗帐只垂了一半，似乎起床的人太着急，都没有卷好幔帐便下了床。

　　孝霖姬朝前走着，在梳妆台前停了下来。梳妆台上有一只打开的口脂，已经风化了，但仍能看出是濡深的乌红颜色，这般深重的唇脂，太过艳丽突兀了，若她涂了，一定像刚吃过小孩一样吓人。

　　孝霖姬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皱眉，但她并未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个奇怪想法停滞住脚步。走到一旁的书架旁，书架上放了许多书，她的手指下意识从那些书籍的脊背上一路滑过，这样的举动，竟让她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孝霖姬来到了书桌前，上面摆了许多画卷，合上的，成卷的，摞在一起。有一副半打开的——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要打开那副画。

　　这时，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手腕。

　　孝霖姬不解地转过头去，看见伏黑惠，静静地望着自己。

　　“孝霖姬。”

　　伏黑惠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一声，叫得她恍惚。

　　油灯在他清透的瞳孔里灼灼地盛开，像月色盛满的夏日，孝霖姬放起的一盏盏孔明灯——

　　孝霖姬的瞳孔骤缩，猛然想起来，那些年，那些岁月，那些过去，和伏黑慧一起，放孔明灯的节日。

　　满天七零八碎的光，像神崎町森林的萤火虫。

　　她永远看不懂那样清澈的眼睛里，到底深藏着的是怎样无边无际的思绪，那些无可释放的思念，又是谁梦境深处的一片寂寥白月。

　　孝霖姬的手在颤——不不不，她惊愕的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手在颤。而是伏黑惠攥住她手腕的手，在颤。

　　孝霖姬惊愕的抬起头看着他，她从来没有见过伏黑惠因为什么事情而发颤过——就连小时候，打碎了禅院先生的宝贝罐子那次，都没有害怕到发抖。

　　这种颤抖，像是一种催化剂，催得她喉咙在这一瞬便哽了，鼻子也开始酸痛起来。

　　“……”她跟着慌乱起来，嗓子也不自觉地发哑。

　　这时，狗卷棘忽然走上前，看着伏黑惠，说了一句孝霖姬没有听清楚的话。

　　伏黑惠最终放开了她，退到了一边。

　　没有人阻拦她，她面前便是那副打开了一半的画。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所有谜题的答案，都在这副半开的画卷里。只要打开，看到，关于孝霖姬人生的所有疑难杂症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

　　孝霖姬的手像是没有了一点力气，脑海里甚至涌出了她完全可以不打开，转身就走，或者更干脆点一把将那副画当场撕个粉碎，诸如此般的想法。

　　害怕。

　　恐惧。

　　回想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深处与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之中。她让这种对自己未知的恐惧束缚了好像有一生那么长久，她受够了。

　　刺啦——

　　孝霖姬打开了那副画。

　　久久。

　　她都没有动。

　　画，很简单。

　　是一副人物工笔。

　　画这副画的人，笔法看起来很是拙劣生疏。这画也很明显没有画完，不仅粗糙，还只是画了一半，只是描了线，上色的三矾九染也只醉倒只上了三遍色便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