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的燕市已经浸在深冬里，凌晨五点的街道还陷在墨色中，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把偶尔驶过的车影拉得老长。仁和医院住院部的办公楼却亮着几盏孤灯，陆晨曦的办公室就是其中一盏。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献，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标题“胸腔镜下复杂肺癌切除术的临床疗效分析及技术改良”后面跟着个括号，里面标着“第七稿”。陆晨曦支着胳膊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微凉的桌面，呼吸均匀得像风中轻晃的窗帘。她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脸颊边，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上蒙着层薄灰——这是熬了第四个大夜的证明。
门锁轻轻转动，庄恕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寒风。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深蓝色手术服的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碘伏痕迹。看到趴在桌上的人，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桌边时，才发现陆晨曦握着笔的手还悬在论文稿上，笔尖在纸页边缘洇出个小小的墨点。
“又熬傻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她僵硬的肩膀，才碰到，陆晨曦就像受惊的小兽般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却没醒。庄恕失笑，小心翼翼地把她手里的笔抽出来，又慢慢将那副滑到危险边缘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角的眼镜盒里。
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的青黑，眼下的皮肤泛着疲惫的青白，唯有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熬夜熬出来的虚火。庄恕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不算高，却比平时烫些。他叹了口气，先将桌上的文献和手稿仔细收进文件夹，又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办公桌上的东西被清空后，他俯身想把人扶起来，陆晨曦却突然嘟囔了句：“这个数据……不对……” 声音含混得像在说梦话。庄恕的心揪了一下，他太清楚这份论文对她意味着什么。从三年前被调离心胸外科，到如今为了升副主任医师拼尽全力，她憋着的那股劲，像拉满的弓弦，稍有不慎就会崩断。
“好了，数据都对了，”他轻声哄着，像安抚手术台上紧张的病人，“庄主任帮你看过了，没问题。”
陆晨曦似乎听懂了，眉头舒展些，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往他靠近了些。庄恕趁机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得像片羽毛，让他心头一阵发紧。他把人抱到办公室的折叠沙发上，又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备用白大褂，展开盖在她身上。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陆晨曦往里面缩了缩，像找到了熟悉的港湾。
墙角的小夜灯是庄恕上周特意买来的，暖黄色的光刚好照亮沙发一角。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借着这点光看着她的睡颜。平时张牙舞爪像只小狮子的人，此刻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被灯光映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庄恕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柔软得像雪花落在掌心 “唔……”陆晨曦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醒了，眼睛睁开条缝，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庄恕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认出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庄恕？几点了？”
“快六点了。”庄恕帮她把滑落的白大褂拉好，“论文我看过了，逻辑和数据都没问题，再加个临床案例分析就可以提交了。”
陆晨曦猛地坐起来，白大褂从肩上滑下去，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手术服：“真的？那是不是……”
“是，”庄恕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提交后等评审结果，月底就能回胸外了。现在，跟我回家。”
“回家？”陆晨曦还没从巨大的喜悦里缓过神，脑子像灌了铅，“可是我还没……” “没有可是，”庄恕站起身，伸手去拉她，“你已经熬了四个通宵，再耗下去，等不到回胸外，就得先住进心内科了。”
陆晨曦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脚下发软，索性耍赖似的往他身上靠：“我动不了了……庄主任，抱我。”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平时都是她冲在前面，要么喊他“庄恕”，要么叫“庄教授”，连“庄主任”都很少带撒娇的语气，更别提主动要抱抱了。她偷偷抬眼看庄恕，发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
“陆大夫今天这是怎么了？”庄恕顺势将她拦在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温度，“这么投怀送抱，我可不敢接。”“少贫。”陆晨曦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那让人心安的味道，声音闷闷的，“我累……”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
庄恕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好，抱你。” 他先去衣柜里找了套干净的便服，是上次陆晨曦落在他这儿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然后耐心地帮她换衣服。她像个没骨头的娃娃，任他摆弄，胳膊抬不起来时就哼哼唧唧地求助，平时那双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手，此刻连扣纽扣的力气都没有。
换好衣服，庄恕扶着她站起来，她却晃了晃，往他身上倒。“怎么了？”他紧张地扶住她，再次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陆晨曦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不知道，就是有点晕……可能有点感冒。” 她昨天晚上趴在桌上睡着时，窗户没关严，灌了半夜冷风。
“不听话。”庄恕无奈地摇摇头，却没真的责怪，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论文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还有她随手扔在椅子上的保温杯，他一样样装进她的双肩包，拉好拉链背在自己肩上。然后弯下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庄恕！”陆晨曦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别动。”庄恕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陆副主任医师马上要回胸外了，可不能在这时候摔了，我担待不起。”
她被他说得脸红，乖乖地缩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从办公室到电梯，再到停车场，一路遇到几个早到的同事，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地睁大了眼，却没人敢出声。陆晨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却悄悄红了。坐进车里，庄恕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座椅靠背调低些：“睡会儿，到家了叫你。”
陆晨曦点点头，眼皮早就开始打架，车刚驶出医院大门，她就靠着车窗睡着了。庄恕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在路过便利店时停了车，进去买了包感冒药，还绕到旁边的生鲜超市，挑了些新鲜的青菜、虾仁和小米——都是适合生病时吃的东西。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这是他们半年前搬进来的公寓，离医院不远，装修是陆晨曦喜欢的简约风格，客厅的阳台上摆着几盆她养的多肉，窗明几净，透着家的暖意。庄恕抱着熟睡的陆晨曦轻手轻脚地进门，先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脱下她的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才转身下楼拿东西。
公寓是复式结构，楼下是客厅和厨房。庄恕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又将背包里的论文稿拿出来放在客厅桌上，这才开始准备晚饭。他系上围裙，淘米下锅，又把虾仁剥好，切成小丁，青菜洗净切碎——打算做个虾仁青菜粥，再炒个清炒时蔬，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厨房里很快飘出米粥的香气，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庄恕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他擦了擦手，上楼去叫陆晨曦。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陆晨曦还睡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庄恕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晨曦，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陆晨曦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看到庄恕，她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喉咙里发出撒娇的气音。庄恕失笑，只好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
“饿不饿？”他抱着她往楼下走，“饿……”她的声音软乎乎的，“闻到香味了。”
餐厅的灯被打开，暖黄色的光洒满房间。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旁边是一盘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小碟腐乳。陆晨曦被放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饭菜，眼睛亮了亮：“哇，这么香！庄师傅手艺见长啊。”
庄恕把勺子递给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自己也盛了碗粥坐下，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里的虾仁和青菜粒被她嚼得津津有味。
“这里面放了姜丝，”庄恕说，“驱驱寒，免得感冒加重。”陆晨曦点点头，喝了大半碗粥，才抬起头看他，嘴角沾着点粥渍：“庄大教授，论文真的没问题了？ “嗯，”庄恕帮她擦掉嘴角的渍，“我刚才看了下，再加个典型病例分析，明天就能提交。评审会在下周三，月底前肯定能出结果，到时候就能堂堂正正回胸外了。” “太好了！”陆晨曦眼睛弯成了月牙，放下勺子，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那可就麻烦你啦，庄教授。”
“跟我还客气？”庄恕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说真的，陆大夫，以后能不能注意点身体？你这样熬，我看着心疼。”
陆晨曦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戳着碗里的粥：“这不是有你嘛……” 声音小小的，却像羽毛搔在庄恕心上。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剩下的小半碗粥也喝了，又收拾了碗筷。等他从厨房出来，发现陆晨曦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舒展开，嘴角还带着笑。庄恕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她抱回卧室，盖好被子。
回到客厅，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帮陆晨曦修改论文。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他逐字逐句地看着，偶尔停下来思考，在文档上做着批注，添加病例分析时，还翻出了之前的手术记录核对数据。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公寓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等他改完论文，保存好文档，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庄恕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等他躺到床上时，陆晨曦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庄恕……”她迷迷糊糊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你真好。 庄恕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辉。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安稳。
第二天一早，陆晨曦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她睁开眼，身边的人还在睡，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梦里做手术。陆晨曦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软软的。这几年，他为她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她都看在眼里。她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吻，像偷了糖的孩子，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
她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些，脸色却还是不太好。她打开化妆盒，化了个淡妆，遮住倦容，又在唇上涂了点口红，瞬间显得精神了许多。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想做点早饭。
打开冰箱，看到昨晚剩下的半锅粥，她想了想，把粥倒进锅里加热，又翻出面包片、鸡蛋和火腿，笨拙地做起了三明治。鸡蛋煎得有点糊，火腿切得歪歪扭扭，她却看得很满意，把三明治摆在盘子里，还在旁边放了颗草莓做装饰， 刚把早餐摆上桌，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庄恕穿着睡衣走下来，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桌上的早餐和站在桌边的陆晨曦，愣住了。
“醒啦？”陆晨曦抬头对他笑，“快来吃早饭，粥热好了，三明治……可能有点糊。”
庄恕走过去，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鸡蛋的焦香混合着火腿的咸香，意外地好吃。他看着眼前的人，她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淡妆，眼神明亮，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疲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温暖得让他心头一颤。
这才是家的样子啊。有她，有烟火气，有踏实的温暖。 “陆大夫手艺见长啊。”他笑着说，又咬了一大口。 陆晨曦被夸得脸红，嗔道：“还不是庄大夫调教得好。” 两人边吃边聊，陆晨曦打开手机，调出修改好的论文：“我一会儿去医院就提交，等评审通过，我就能回胸外了！” 语气里满是期待。“嗯，”庄恕点头，“到时候我去给你收拾办公室。”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车里，陆晨曦认真地整理着提交材料，庄恕专心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到了医院门口，陆晨曦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上见。”
“晚上见。”庄恕看着她跑进医院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发动车子离开。
接下来的一周，陆晨曦像上了发条，一边忙着日常工作，一边等着评审结果，却没再熬夜，每天准时回家，被庄恕监督着早睡早起，感冒也很快好了。庄恕则一边处理胸外科的事务，一边帮她留意评审的消息，偶尔在她焦虑时，拉着她去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步，听她絮叨那些陈年的病例。
周五下午，陆晨曦正在查房，护士台的小护士突然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陆医生，胸牌！你的新胸牌下来了！”
陆晨曦的心猛地一跳，跟着小护士跑到护士台。桌上放着个崭新的胸牌，照片上的她穿着白大褂，笑得明亮，姓名后面印着“副主任医师”，科室那一栏，清晰地写着“心胸外科”。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眼眶突然就热了。三年了，她终于回来了。不再是借调，不再是临时帮忙，而是堂堂正正地，以副主任医师的身份，回到了她热爱的心胸外科。
旁边的同事们都围过来恭喜，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陆晨曦抬起头，笑着对大家道谢，眼角却滑下一滴泪，被她飞快地擦掉。
晚上，庄恕在医院附近的火锅店订了位子。那是陆晨曦最喜欢的一家店，鸳鸯锅，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翻滚着红亮的辣椒，香气扑鼻 “恭喜陆副主任医师。”庄恕举起酒杯，里面是温热的黄酒 “同喜同喜，”陆晨曦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以后还要请庄主任多多指教。”不敢当，”庄恕夹了块毛肚放进她碗里，“陆副主任医师的技术，比我厉害。”
两人边吃边聊，从刚认识时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并肩作战，从误会重重到彼此信任，那些过往的碎片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此刻锅里翻腾的热气，温暖而绵长。陆晨曦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却一直笑着，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火锅吃到快十点才结束，两人手拉手往家走。离家不远，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冬夜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身上的酒气和暖意。陆晨曦脚步有些虚浮，靠在庄恕身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刚进家门，她突然踮起脚尖，伸手勾住庄恕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她的吻带着酒的醇香和火锅的麻辣，热烈而直接，像她的人一样，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庄恕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陆晨曦的手指在他颈后摩挲着，顺着衬衫领口滑进去，触到他温热的皮肤，然后猛地一拉他的领带，将他拽得更低。
哈哈哈 后面内容少儿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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