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北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玻璃，陆晨曦家的客厅却暖得像个春日温室。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肥牛卷在翻滚的红油里舒展成漂亮的弧度，杨羽托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娃娃菜，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在暖气里晕成柔软的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绍聪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往她碗里堆虾滑，“医生说不能吃太辣，你这蘸料里的小米辣得挑出去。”
杨羽噘着嘴把辣椒籽挑到碟边，指尖划过隆起的小腹时忽然笑了：“昨天它踢我了，跟小鱼摆尾似的。”她抬头看陈绍聪，眼里既有期待又藏着点怅然，“就是突然觉得，以后俩人想半夜出去撸串都难了。”
陆晨曦正给庄恕递啤酒，闻言笑出声：“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跟庄恕帮你们带，保证让你们每周有两天二人世界。”她的话刚说完，手腕就被庄恕轻轻按住，他把她手里的啤酒换成酸梅汤：“你胃不好，少喝凉的。”
庄恕的指尖带着刚拎过包的温度，陆晨曦心里一暖，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这半年来，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帮她拎那个装着病历和手术刀模型的帆布包，从住院部楼下到停车场的距离，成了她一天里最踏实的片段。此刻看他低头帮她涮毛肚，侧脸的轮廓在火锅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上周他单膝跪地时，手心里的汗比戒指还烫。
“说真的，”陈绍聪举杯撞了下庄恕的杯子，“你们俩求婚都求了，啥时候办正事啊？我还等着当伴郎呢。”
庄恕笑了笑，目光扫过陆晨曦泛红的耳根：“等她有空。”陆晨曦嘴里的毛肚差点喷出来，踹了他一脚：“明明是你总在手术室泡着！”话虽如此，心里却像被火锅里的暖流漫过，痒痒的，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聚餐散场时，雪已经停了。陈绍聪扶着杨羽下楼，楼道里传来杨羽娇嗔的声音：“慢点走，别颠着我肚子里的……”陆晨曦靠在门边看着，忽然被庄恕从身后轻轻环住腰。“关门吧，风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混着雪后的寒气，却暖得像裹了层棉。
收拾餐具时，陆晨曦想抢着洗碗，被庄恕按在沙发上：“坐着别动，我来。”他系上她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背影在厨房的灯光里晃悠，洗洁精的泡沫沾在鼻尖上，看得陆晨曦直笑。
她去洗澡时，水声哗哗地响，庄恕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哼唱声，忽然觉得累。不是手术台上的疲惫，是那种被温柔浸透后的松弛。他想起刚才杨羽摸着肚子的样子，又想起自己抽屉里藏着的户口本，求婚戒指戴在陆晨曦手上已经两周，可他们还没正经讨论过领证的日子。
“得等婚后才行。”他低声对自己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他想给她一场像样的婚礼，想让她穿着婚纱站在亲友面前，而不是突然被孩子打乱所有节奏。他们的日子才刚开始，那些没说够的话，没逛完的街，都该在二人世界里慢慢消磨。
陆晨曦洗完澡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她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红裙子——去年生日买的，一直没机会穿，酒红色的缎面衬得她皮肤雪白，领口的蕾丝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听见隔壁卧室的浴室传来水声，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庄恕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陆晨曦坐在床沿，红裙子的裙摆垂在地毯上，像一汪凝固的晚霞。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留下蜿蜒的水痕。他站在门口，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过来。”他走过去，从床头柜拿起吹风机。暖风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头发没吹干就穿这么少，想感冒？”陆晨曦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好看吗？”
“好看。”庄恕关掉吹风机，俯身在她耳边说，“晨曦，挑个好日子，我们把证领了吧。陆晨曦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对啊！你只求婚了，还没领证呢！”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还以为你忘了。“怎么会忘。”庄恕吻了吻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只是想等你做好准备。四目相对时，空气忽然变得黏稠。陆晨曦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庄恕的目光深邃得像海，里面映着她的红裙子，也映着她眼里的光。他慢慢低下头，吻先落在她的眼角，带着吹风机残留的暖意，然后是脸颊，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那是个很轻的吻，像雪落在掌心，却瞬间点燃了什么。陆晨曦踮起脚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这个吻变得灼热而急切。他的吻顺着脖颈往下，在锁骨处留下淡淡的红痕，陆晨曦觉得浑身像着了火，热得快要融化。
庄恕的手停在她裙摆的拉链上，呼吸粗重：“等一下。”他起身去拿床头柜的抽屉，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陆晨曦红着脸点头，心里却甜得发胀。她知道他不是不愿，是想给她一个完整的仪式，想让他们的一切都名正言顺。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温柔和尊重，都藏在看似克制的举动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谁撒了一把碎银。他们太久没有这样放纵过了，医院的急诊铃、手术台上的紧张、同事间的纷争，都被隔绝在这扇门外，只剩下紧紧相拥的体温。
庄恕抱着她的时候，觉得她轻得像片羽毛，又重得像整个世界。他吻着她的眉骨，在她耳边低语，说的都是些不成句的话，却让陆晨曦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是幸福的泪，带着被珍视的笃定。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鱼肚白。庄恕抱着她去浴室清洗，热水滑过皮肤，带走了疲惫，却带不走身体里的暖意。他用浴巾裹着她回到床上，陆晨曦像只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明年春天结婚吧。”庄恕摸着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却无比认真，“我要请全院的人，还要请你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陆晨曦是我的。 陆晨曦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应着：“春天好……还能有好长的二人世界……”话音未落，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庄恕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他轻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踏实得不像话。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城市。卧室里很暖，红裙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庄恕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觉得这漫长的寒冬，终于有了最温柔的归宿。
天亮时，陆晨曦醒来，发现自己还被他紧紧抱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道金线，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细碎的光。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悄悄在他胸口画了个心，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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