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出问题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办公室时，顾凝月正在改新一季的设计稿。助理小陈脸色发白地递过检测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凝月姐，上次给千云集团做的样板房软装，环保指标没达标，他们说要终止合作。”

顾凝月捏着报告的指尖泛白。这套方案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从选料到配色改了七稿，上周验收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了岔子？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电脑里的备份文件：“先查检测机构的资质，同时联系供应商调材料批次报告，我这边重新出套整改方案，半小时后会议室讨论。”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时，她忽然想起以前。每次项目出问题，她第一反应总是找陆泽成，他会皱着眉帮她打通关节，或是直接换家合作方，她只需要等着结果就行。可此刻，敲下方案初稿的最后一个字时，顾凝月心里竟有种陌生的踏实——原来自己也能扛住事。

然而会议室里，法务部的话像盆冷水浇下来：“对方刚发函说，这次项目的最终决策权在千云集团总部，我们这边的整改方案要先过他们的评审。”

千云集团。顾凝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她知道宋腾宇在千云负责新兴业务，可这层关系，她原本不想动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陆泽成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终究点开了宋腾宇的对话框。电话接通时，他那边似乎在开会，背景里有隐约的讨论声。“我是顾凝月，”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给千云做的样板房项目出了点问题……”

“我知道了。”宋腾宇的声音很稳，“把检测报告和你们的整改方案发我邮箱，半小时后给你答复。”

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顾凝月挂了电话，小陈小声问：“要不要告诉陆总？他认识千云的副总。”

“先等结果吧。”顾凝月摇摇头。她想自己走完这一步。

四十分钟后，宋腾宇的电话打了回来：“方案我看过了，逻辑没问题。我协调了第三方复检，明天上午出结果，期间暂停终止合作的流程。另外，你们的供应商资质有点问题，我让助理发了几家备选名单。”

“谢谢你。”顾凝月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如谈笔合作？”宋腾宇笑了笑，“千云旗下的文创园区正好缺套整体软装设计，我觉得你的风格很合适。”

顾凝月愣了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施舍，是平等的交换。“明天复检结果出来，我带团队去你们园区实地考察。”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散了大半。小陈兴奋地收拾文件，顾凝月望着窗外，忽然想通了什么——真正的支撑，从不是有人替你遮风挡雨，而是你知道自己有能力站在雨里，同时也有人愿意为你撑一把伞，却不强迫你钻进他的屋檐。

晚上和陆泽成吃饭时，顾凝月提起了项目的事，也说了和宋腾宇的合作。陆泽成正给她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解决了就好，宋腾宇在千云确实话语权不小。”

可顾凝月看得分明，他握着筷子的指节紧了紧。

第二天复检结果合格，项目风波平息。顾凝月带着设计图去千云谈合作，签约时宋腾宇的助理送进来一份文件：“宋总说，这是他整理的园区商户偏好调研，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文件夹里夹着张便签，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真正的合作，是彼此成就。”

顾凝月把文件放进包里时，手机响了，是陆泽成的助理：“顾小姐，陆总说想请宋总吃个饭，时间定在周五晚上，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她心里了然，还是来了。

周五的饭局定在一家私房菜馆。陆泽成穿着熨帖的西装，谈笑间都是商场老将的从容，可话里总绕不开顾凝月：“凝月性子软，以前做项目总爱较真，多亏宋总多担待。”

宋腾宇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顾小姐的设计很有灵气，上次样板房的配色方案，连我们董事长都赞过。倒是陆总，最近好像很少参与她的工作了？”

“毕竟她现在能独当一面了。”陆泽成的笑容淡了些，“不过她的事，我总归是放在心上的。”

“是吗？”宋腾宇抬眼，目光锐利却带着笑意，“可我听说，这次项目出问题，她第一时间找的是我。陆总觉得，是她信不过你，还是……你给的空间，其实没那么大？”

陆泽成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茶水晃出了些微。宋腾宇却像没看见，继续道：“千云的文创园项目，我们打算和顾小姐的工作室长期合作。陆总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让贵公司参与竞标，毕竟良性竞争，对项目有好处。”

这话里的挑衅再明显不过。陆泽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竞争自然是好的。不过宋总别忘了，有些东西，不是靠项目和资源就能换来的。”

宋腾宇挑眉：“陆总指的是占有欲，还是尊重？”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顾凝月不在场，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分明是为她而起。只是此刻的她，正在工作室里和团队讨论新的设计稿，手机屏幕亮着宋腾宇发来的消息：“合作细节已发邮箱，期待共赢。”

她笑着回了个“合作愉快”，窗外的月光落在设计图上，那些流畅的线条里，藏着的是她终于舒展的人生。至于那两个男人的角力，她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毕竟，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谁的庇护，而是能平等站在任何人身边的底气。

顾凝月的工作室渐渐忙了起来。千云文创园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她带着团队跑遍了园区的每个角落，从咖啡馆的布艺沙发到共享办公区的绿植陈设，每个细节都反复打磨。

宋腾宇偶尔会来现场看看，从不指手画脚，只在她卡在某个配色方案时，递过一杯热拿铁：“园区角落那丛紫阳花快开了，或许能给你点灵感。”

那天下午，顾凝月真的带着画板去了角落。淡紫色的花瓣沾着午后的阳光，她忽然想起陆泽成以前总说：“这种小众的花不适合大面积用，客户看不懂。”可此刻，她望着花丛里嬉闹的孩子，提笔在设计图上添了一大片紫阳花——或许，设计本就该为懂得的人而做。

项目中期汇报那天，陆泽成的公司果然提交了竞标方案。会议室里，他的团队展示着华丽的3D效果图，水晶灯和皮质沙发的组合透着昂贵的精致。

轮到顾凝月时，她放的是一组现场拍的照片：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亚麻色地毯上，原木桌上摆着员工亲手做的陶瓷花瓶，角落里的紫阳花正开得热闹。

“我们想做的不是‘设计’，是‘生活’。”顾凝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里的每个商户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标准化的奢华，而是能让人放松下来的温度。”

评审结束后，宋腾宇在走廊拦住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比我预想的更好。”

顾凝月笑了笑：“其实该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证明，不用那些昂贵的材料，也能做出好设计。”

正说着，陆泽成走了过来，手里捏着竞标失败的通知，脸色不太好看。“凝月，”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能谈谈吗？”

咖啡馆里，陆泽成搅动着冷掉的咖啡，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抬头，眼里带着点疲惫：“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总觉得把最好的给你，就是对你好，却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

顾凝月望着窗外飘落的紫阳花瓣，轻声说：“泽成，你没错，只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你想要的是把我护在羽翼下，可我现在想自己飞。”

“那宋腾宇呢？”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点颤抖，“你是不是……”

“他是合作伙伴，也是让我看清自己的人。”顾凝月轻轻抽回手，“但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我想要的不是谁的爱，而是能自由选择的权利。”

陆泽成沉默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一下：“我好像……还是学不会放手。”

“慢慢来。”顾凝月站起身，“就像你说的，有些东西急不来。”

她走后，陆泽成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里晃啊晃，像极了顾凝月小时候挂在窗前的风铃。那时候她总说：“风越大，铃儿唱得越欢。”是他后来总怕风太大，把铃儿吹坏了，才把风铃摘了下来。

原来有些爱，真的会变成束缚。

几个月后，文创园正式开园。顾凝月站在紫阳花丛旁，看着孩子们围着原木桌画画，商户们在亚麻沙发上谈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里的花，确实比照片上好看。”

她回头，陆泽成手里捧着一盆小小的紫阳花，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意：“我让园丁学了很久，才养活这盆。算是……祝贺你。”

顾凝月接过花盆，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远处，宋腾宇正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顾凝月捧着花盆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柔和，陆泽成站在旁边，眼神里少了偏执，多了点释然。他按下快门，心里忽然明白，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谁赢谁输，而是每个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风穿过园区，带来紫阳花的清香，也吹动了角落里新挂的风铃。叮铃铃的声音里，顾凝月低头看着花盆里的嫩芽，忽然觉得，真正的自由不是挣脱谁的怀抱，而是哪怕孤身一人，也有勇气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至于未来会怎样，或许就像这随风摆动的风铃，不必刻意追逐，该来的，总会在风里轻轻响起。

第七十三章 合作

第七十三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