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自由

车库深处，防尘布下藏着一辆银灰色赛车。陆泽成指尖拂过布料上的褶皱，指腹触到熟悉的轮廓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那是他二十岁时的座驾，曾载着他在赛道上掠过无数风与光，仪表盘的轰鸣声，比后来陆氏集团会议室里的任何声音都更让他心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特助发来的董事会纪要。他点开，目光扫过“季度营收”“海外并购”这些字眼，指尖却还停留在防尘布上，像在触摸一段被封存的时光。

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的世界只有赛道、引擎和终点线，头盔摘下时额角的汗，比西装袖口的钻扣更耀眼；那时候他敢在暴雨天开着赛车冲过积水弯道，敢对着媒体说“自由比输赢重要”。

可现在，他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穿定制西装，戴限量款腕表，说话要字斟句酌，决策要权衡利弊。接手集团的那天，父亲躺在病床上说“陆家人不能任性”，他看着父亲苍白的脸，把赛车钥匙锁进了保险柜，也把那个生而自由的自己，一并锁了起来。

只有面对顾凝月时，他才会偶尔泄露出一点从前的影子。比如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在雨天喝热可可，记得她提过一次的画展，他会包下整个展厅让她慢慢看。他以为这是爱，是把最好的都给她，直到宋腾宇的出现.......

“那不是爱，是偏执，是把她当成了你的所有物！”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他心里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顾凝月，所以要给她最好的保护，要让她站在最安全的地方。可现在才明白，他的爱，早已成了困住她的枷锁。他把自己的不安、自己的控制欲，都裹在“为你好”的外衣里，让她一步步失去了从前的鲜活。

车库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陆泽成伸手掀开防尘布，银灰色的赛车在灯光下露出耀眼的光泽。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悉的皮革气味扑面而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驰电掣的夜晚——那时候他敢爱敢闯，敢把真心摊在顾凝月面前，敢说“我会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凝月打来的。他接起，听见她温柔的声音：“泽成，我做了杨梅荔枝糖水，你要不要回来喝？”

陆泽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间有些发涩：“凝月，等我回家，有话想跟你说。”

挂了电话，他发动引擎，赛车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像在唤醒沉睡的自由。

他知道，是时候把那个生而自由的自己找回来了，更要把被他困住的顾凝月，还给她想要的世界。他的爱，不该是枷锁，该是她的底气——是她想画画时，他会陪她去工作室；是她想露营时，他会和她一起收拾行李；是她想做任何事时，他都会站在她身边说“我陪你”，而不是“我为你安排”。

陆泽成关掉引擎，推开车门。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赛车上。他知道，改变不容易，可只要是为了顾凝月，为了他们真正的爱，他愿意重新学起——学着想她所想，学着给她自由，学着把偏执换成尊重，把控制换成陪伴。

他驱车回家时，特意绕开了常走的主干道，选了条能路过顾凝月大学的小路。晚风卷着夏末的草木香从车窗钻进来，他看着路边熟悉的梧桐树，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夜晚——那时他开着赛车，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绕了三圈。

车子驶进别墅园区，远远就看见客厅的灯亮着。陆泽成停好车，刚走进门的时候，顾凝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回来，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回来啦？我今天做的杨梅荔枝汤，我去盛一碗给你。”

她转身要走，陆泽成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他忽然想起宋腾宇的话，喉间又泛起涩意：“凝月，先别忙，我们聊聊。”

顾凝月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陆泽成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从前一样好看，可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他从前没注意到的疲惫。

“对不起。”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好像，一直都在替你做决定，却没有问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凝月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有时候我更喜欢自己安排一些事情……”

“我知道有时候帮你做安排的时候，你也是在勉强的接受。”

他的话像戳中了顾凝月心里的柔软处，她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着裙摆：“我……只是觉得，你太忙了，不想给你添麻烦。而且，你做的安排，确实都很好。”

“泽成，我没有觉得是枷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我只是……有点想从前的我们。那时候你开赛车，我在赛道边给你加油；你会陪我去吃路边摊，会跟我一起在雨天踩水……”

“我们可以回到从前那样的。”陆泽成握紧她的手，眼里重新燃起了从前的光，“明天，我们就去买露营装备，你想去山里的咖啡馆，我陪你一起；你想去外面的工作室画画，我帮你联系，周末还可以陪你一起去。还有，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插画比赛，你不是说想参加吗？我们现在就去准备作品。”

顾凝月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眼里的水光也落了下来，却是开心的泪：“真的吗？你不用去公司吗？”

“公司的事可以安排，可你的事，比什么都重要。”陆泽成伸手帮她擦去眼泪，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我从前总觉得，接手集团就要收起所有任性，就要变成‘合格的陆总’。可我忘了，我首先是陆泽成——是那个会陪你去任何地方的陆泽成。”

他起身，拉着顾凝月走向玄关：“走，现在就去车库。”

“去车库做什么？”顾凝月疑惑地问。

陆泽成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从前的狡黠笑意：“带你看个东西。”

车库里，银灰色的赛车还停在原地。陆泽成掀开防尘布，赛车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顾凝月说：“上来。我们去兜兜风，就像从前一样。”

顾凝月看着赛车，又看着陆泽成眼里的光，笑着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的瞬间，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熟悉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驰电掣的夜晚。

车子驶出车库，沿着江边的公路开去。晚风卷着江水的气息进来，顾凝月打开车窗，伸手感受着风的速度，忽然笑着喊：“陆泽成，你开慢一点！”

陆泽成减了速，侧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笑得像个孩子，眼里的星星又重新亮了起来。他忽然明白，他要找的不是从前的赛车，不是从前的自由，而是眼前这个眼里有光的顾凝月——而让她保持这份光的最好方式，从来不是把她护在温室里，而是陪她一起，去感受风，去看星星，去做所有她想做的事。

“凝月，”陆泽成轻声说，“以后，你的每一个愿望，我都陪你实现。”

顾凝月转头看他，笑着点头。江风吹起她的头发，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赛车的引擎声混着他们的笑声，在夜色里，谱成了最温柔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