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案古宅

传说

八年前，C市神武区发生过一起杀人碎尸案。这起案件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这里有条偏僻阴暗的小巷——清水巷，巷中有几座清代的古四合院，传说半夜时常能听到女人哀怨的哭声。

夏季的某个晚上，两个中学生来这里试胆，想要爬进房脊上有龙的那座四合院。刚爬了一半，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太太突然出现，对他们说这家有人住了，进去不好，如果想冒险，可以去她家。于是，她带着两个学生来到另一座四合院，但里面空荡荡的，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其中一个学生说，可以帮老太太打扫一下，老太太冷笑，说她救了他们的命，随后暴躁地将他们赶了出去。

第二天，有人举报清水巷13号发生了杀人案，警察强行打开了四合院的门，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们在后院水缸里发现了残破的尸体，全是年轻女大学生。其中一个死者死于昨晚，学生们想要爬进去冒险的时候，凶手正在后院。那个老太太没有说谎，她的确救了他们。13号的住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刚搬来不到一个月，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发现尸体之后，警方给他命名为“古宅杀人魔”。

但警察没有找到他，也没有找到那个老太太。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几个月的搜索毫无进展，警方只好将此案搁置，成为悬案。

谁也没想到，它竟然能在八年后再次引发血案。

清晨，程潇在醉人的食物香味中醒来，吸了吸口水，在心中暗暗感叹，昊昊做饭做得越来越好，她又要发胖了。

她打着哈欠走出客厅，却看见哥哥王一博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阴郁。

程潇“哥，怎么了？”

王一博王一博看了她一眼，说：“你还记得宋亚轩吗？”

程潇想了半晌，才想起，宋亚轩是他们的表弟，小姨的儿子，小时候曾到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

程潇“他怎么了？”

王一博“他病了。”王一博叹了口气，“间歇性精神分裂。”

王一博开车带着妹妹来到精神病院。

宋亚轩住的是双人病房，两个床铺之间用粉红色的帘子隔开以保证隐私。此时的宋亚轩正靠在枕头上，直愣愣地盯着手中画册，像中了邪。

程潇松了口气，幸好他的精神分裂并不严重，医生说定期吃药就能控制病情。

眼前的青年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小胖墩完全不同，可以说形销骨立，让人看着心疼。

王一博“亚轩，你还好吗？”王一博朝画册上看了一眼。画中用蜡笔画了一座老式屋子，房梁上有一条蛇，整间屋都猩红猩红的。屋子下面有两个黑色的小人，还有一只黑色的大罐子。像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笔。

王一博“这是你画的？”王一博惊诧地问。

宋亚轩宋亚轩像从梦中醒转，疑惑地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手中的画：“这……不是我画的。”

群演“妈妈，就是他抢了我的蜡笔。”一个小孩拉着一位中年妇女走进来，指着宋亚轩哭道，“这个哥哥好可怕。”

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盒蜡笔，红色和黑色散落在地上。

王一博中年妇女两眼一竖，对着宋亚轩破口大骂。他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王一博立刻挡在他面前，怒喝：“喊什么，这里是医院！”

群演“怎么，这小子抢我儿子的东西还有理了？”中年妇女不依不饶。

王一博王一博掏出钱包，大声驳斥：“不就是一盒蜡笔吗？值得了几个钱？”

群演“什么？”中年妇女涨红了脸，“你以为我讹你的钱？我们是缺钱的人吗？告诉你，老娘我家的狗都比你有钱！”

王一博“你说什么？”怒火几乎从王一博的眼睛里喷出来。

程潇程潇连忙将他拦住，对那女人笑道：“看出来了，大姐一看就是有钱人。您这包是今年夏季LV的新款，这衣服……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香奈儿的吧？”

群演女人斜了她一眼：“算你识货。”

程潇“大姐您的着装这么有品位，一定不是个随便动怒的人。这里是医院，闹起来多没面子。”程潇笑容满面，“这件事的确是我表弟不对，您请多担待，我在这里向您赔个不是。”说着便将蜡笔收拾一下，递到她面前，“您大人大量，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了。”

群演她没有接，不屑地横了王一博一眼：“一盒蜡笔罢了，不要了。”

待她走远，程潇疑惑地盯了哥哥一眼。他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王一博王一博不敢和她对视，夺过画狠狠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这都画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亚轩，以后不许再画画了！”

宋亚轩垂下头，轻轻地点了点。

王一博王一博面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说：“亚轩，我是一博哥，你还记得我吗？”

宋亚轩始终低着头，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王一博“你二叔因为工作缘故，要出远门，让我先照顾你一段时间。”王一博迟疑了一下，说，“你先跟我回家吧。”

程潇低低地叹了口气，哥哥就是这样，心软。宋亚轩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失踪多年，是他二叔把他养大的。听说二叔对他也不好，现在他得了这么个病，他二叔直接不管他了，扔给了王一博。

如果王一博也不管，他恐怕就会流落街头了。

程潇看着这对兄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们家都快成精神病乐园了，论起精神病，她估计也算一个。

程潇坐在学校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担心，如今家里只有昊昊和亚轩两人，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吧。

Lisa“潇潇。”

程潇程潇抬头，看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朝自己走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Lisa，快坐。”

Lisa是C大学生会文娱部部长，人缘很好，曾在一次演讲比赛中帮过程潇。

程潇“Lisa，有什么事吗？”程潇敏锐地发现她眼底的那一抹担忧。

LisaLisa迟疑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说：“我……我一个朋友失踪了。”

程潇“失踪？你确定？”

Lisa“是啊，我打电话给她，手机关机，打到她家里，她爸妈也很着急，已经报了警。警方说会尽力找，但找回来的几率很低……”

程潇“如果连警察都找不到，我也没有办法啊。”

Lisa“听说你哥哥是刑警，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他？”

程潇“你先别急。”程潇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先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Lisa“上个周末，我和慕凌约好在网上玩QQ游戏。我们一边玩一边开窗口聊天。一局斗地主刚玩了一半，她说有人找，去开门。可是游戏时限到了她也没回来，我给她留言，她也不回。我觉得有些不对，给她打电话，家里没人接，手机响了几声就关机。”

程潇程潇皱起眉头：“这样看来，是有些奇怪。”

Lisa“潇潇，你说慕凌她是不是出事了？”

程潇“别着急，咱们明天去她家小区打听打听。”程潇安慰道，“你先回去，明天一早我给你电话。”

王一博刚把Lisa送走，王一博的电话就到了：“小妹……”

程潇“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哥，我正有事拜托你。”

王一博“别的事以后再说。”王一博道，“有人要见你，我的车已经到校门外了，你快跟我走。”

程潇程潇奇怪地说：“你带他来不就行了吗？”

王一博“他来不了。”王一博压低声音道，“他被判死刑今天晚上就要注射处死了。”

王一博“他叫张大成，是个连环杀手，你听说过短刀杀人魔吗？”王一博说。

程潇“短刀杀人魔？”程潇心中暗惊，前不久他们犯罪心理学课上才分析过这个案例。两年前，C市中山区曾出现过一个拿着短刀的男人，他专门攻击晚归的单身女性，受害者全都被一刀刺中心脏，手法快狠准。这些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她们都背着红色的单肩包。

那段时间可谓人心惶惶，好在短刀杀人魔杀害第五个受害者时，犯了严重的错误，在受害者的指甲中留下了DNA，最终落网。

在课堂上，他们分析，短刀杀人魔张大成从小父母离异，父亲远走他乡，他母亲一个人带他很辛苦，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将他一个人留在家中。在某个夜晚，他被隔壁一个老头性侵了。他的母亲知道之后，不仅不帮他，还觉得他丢人，经常打骂他，威胁他不准说出去。隔壁的那个老头见他母亲不追究，多次侵犯他，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毁灭性的阴影。

他将所有的罪过都怪到了自己母亲的头上，所以他屠杀晚归的女性。而他母亲当年最喜欢背的包，正是红色的。

王一博王一博带着妹妹走过阴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令人心里暗暗发毛：“按照规矩，死刑犯行刑之前可以见见亲人。他无亲无故，我们问他的时候，他竟然说要见你。”

程潇“我不认识他，我也不背红色皮包。”程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找我？”

王一博“他不肯说。”王一博打开会面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散发出昏暗阴沉的光。

两人坐等了片刻，门外传来铁链拖过水泥地的沉闷声响，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程潇回头，看到穿橘红色囚服的中年男人，一脸胡楂，小眼睛里闪动着寒光，被他扫一眼，就仿佛针刺般不舒服。

群演“你就是程潇？”他贼眉鼠眼地上下打量。

程潇程潇语气生硬地问：“听说你要见我？”

群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一博：“王警官，给根烟抽吧。”

王一博扔了一根烟给他。

群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脸满足：“有人让我把当年的经历告诉你。”

程潇“谁？”

群演张大成吐出一口烟圈：“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听到这个数字，王一博脸色蓦然一变。

群演“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偷，在街上偷鸡摸狗，没什么出息。”张大成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有天我逛了一个晚上，一毛钱的进账都没有，正好逛到了清水巷，里面都是些老房子。我琢磨着能偷点儿旧家具，就找了个偏僻的四合院。刚爬上围墙，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王一博王一博身子往前一倾：“你看到什么了。”

程潇意外地瞥了哥哥一眼。

群演“那晚没有月光，看不太清，只能听到低沉的脚步声。我见有人，不敢下来，幸好他也没发现。院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出来，朝巷子外走去，走得很快很稳。虽然隔得很远，但我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就像长年在屠宰场里工作的那种味道。按说我的胆子也不小，可那晚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很害怕，刚从墙上下来，就看到两个中学生鬼鬼祟祟地过来了。一个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那两个学生给弄走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门也没进就跑了。后来才听说那里发生了杀人碎尸案，那个晚上，我竟然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他吞云吐雾，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股呛鼻的烟雾之中。程潇侧过脸看了哥哥一眼，他脸色惨白如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程潇“你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吗？”

群演“巷子里很暗，看不清。”

王一博王一博突然插嘴：“你真的看到他步子很稳？”

群演心头一震，程潇狐疑地看了看他。张大成将抽完的烟屁股狠狠摁在桌上：“没错。”

王一博“你没看错？”

群演张大成冷笑：“老子都是要死的人了，说谎有屁用。”

王一博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程潇“是谁让你跟我说这些的？”程潇问。

程潇张大成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不说，步履蹒跚地往外走。程潇霍地起身：“那个人究竟有何目的？”

群演张大成停下步子，缓缓回头，脸上绽开一道狰狞的笑容：“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说着，他抬起手，在空中一圈一圈，画出一个旋涡。

程潇胸口一片冰凉。

四周阴暗无光，宋亚轩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沟，冷森、恐怖。他觉得很害怕，摸索着往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软绵绵的云层之上，好像走错一步，就会陷入可怕的地狱。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重重地扑倒在地，摸得一手黏腻。他艰难地爬起来，发现满手鲜血，再看看脚下，竟然全是破碎的肢体。

咔嚓，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那竟然是一张脸，一张苍白、年轻、漂亮的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充满了憎恨与怨毒。

这张脸，似曾相识。

那个女人拖着残破的身体坐了起来，眼珠子流出猩红的血，划破她美丽的脸颊。

群演“为什么不救我？”女人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刀。

宋亚轩宋亚轩抱住自己的头，失声尖叫，“不——”

他惊叫着坐起来，浑身都已被汗水湿透。

挂钟指向了凌晨三点，一只白鸽从钟里伸出来，咕咕乱叫。他吓了一跳，茫然四顾，冷风鼓起窗帘，在屋内乱舞。隔着帘子缝隙，他似乎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外。

谁，是谁？

他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一步一步走过去，双腿像灌满了铅。握住了窗帘，就在快揭开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这里是十三楼。

“嘭”，一声巨响，有东西撞在窗玻璃上，他吓得大惊失色，慌张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窗帘开了，玻璃上有一团血迹和散落的羽毛。

是一只灰鸽子，撞死在窗台上，脖子已经断了。他捧起鸽子，发现鸽子的眼珠子里渗出一滴血。

猛地吸了口气，鸽子跌落在地，空中无数羽毛飞舞，宛如破碎的命运。

程潇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程潇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地问：“谁啊？”

没有人回答，敲门声一声紧似一声。她打开卧室的门，看见瑟瑟发抖的宋亚轩。

程潇“亚轩，你怎么了？”

宋亚轩“我最近老做噩梦。”宋亚轩低着头，神情紧张，“我本来想找一博哥的，但是……他，他不在。”

做警察的，经常睡到半夜被挖起来工作，王一博不在家，简直是家常便饭。

程潇“什么梦吓成这样？”程潇递给他一杯水，“说来听听吧。”

宋亚轩“我……我梦见很多残破的尸体，还梦见一个年轻女人血淋淋地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眼睛里流着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程潇“按照《周公解梦》里的说法，梦见死人复活，表示近期会有位很久都没有联络的朋友突然来访。”程潇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担心，这是好事。”

宋亚轩“不，我觉得那个女人我曾在哪里见过，可是想不起来。”他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而且那个梦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做，以前是每年做一两次，现在几乎天天晚上都做。”

程潇程潇似乎察觉出不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频繁？”

宋亚轩“从……”宋亚轩仔细想了想，“从上次住院开始。”

住院？程潇忽然想起那张奇怪的画。

程潇“你说梦见的女人似曾相识？”程潇若有所思，“人们所经历过的事，就算忘记了，往往也会留在潜意识里，通过梦境呈现出来，只不过梦境里的，都被扭曲了。你想想看，以前是不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程潇宋亚轩抱着脑袋想了一阵，想得头痛不已，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急得直抓头发。程潇让他冷静下来：“在经历过严重的刺激过后，人们有时会强迫自己忘记。但那些记忆还尘封在你的脑海深处，就像一只抽屉，里面装满了记忆，现在抽屉只是锁上了。”

宋亚轩“那怎样才能打开抽屉？”

程潇“催眠。”

宋亚轩宋亚轩躺在沙发上，有些担忧：“潇潇姐，你怎么会催眠？”

程潇程潇沉默了片刻：“我自学的，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资格证，如果你不愿意我给你做催眠，我不会勉强的。”

宋亚轩“不。”宋亚轩说，“我愿意，除了你和一博哥，已经没人关心我了。”

程潇程潇叹了口气，说：“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宋亚轩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程潇“放松你的手臂……”程潇轻声说，嗓音低沉悦耳，像有魔力般直达人心，“现在你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你的眼皮越来越重……现在，你太渴了，很想喝水。”

宋亚轩喉咙里有明显的吞咽动作，嘴巴动了动，用舌头湿润嘴唇。程潇知道自己成功了，他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给人催眠，居然这么顺利。

程潇“你在黑暗之中一直前行，不要害怕，你脚下的路很平坦。现在，你看到前方有一星亮光，那是出口。现在，你走出去，告诉我你到了什么地方。”

宋亚轩“四周……很暗，这里……像是一座古老的宅子。”

程潇“这宅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宋亚轩“柱子是深棕色的，窗棂上镂刻着仙人，骑着匹毛驴，周围开满了芍药。”

程潇“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宋亚轩“瓦片上长满青苔，屋脊上有一条龙。”

龙？程潇想起蜡笔画上那栋红色的房子，原来不是蛇，而是龙。

程潇“院子里有人吗？”

宋亚轩“有……有一个男人，他蹲在地上，好像在切着什么。”他的身体颤抖起来，似乎很害怕。

程潇程潇握住他的手：“不要怕，我就在你的身边，谁都伤害不了你。你往前走几步，看看他在干什么。”

宋亚轩宋亚轩抓得她的手生疼：“我看见……他拿着一把刀，很长的刀，上……上面有血。”

程潇程潇皱眉：“他拿刀干什么？”

宋亚轩“地上……地上有东西……”

程潇“什么东西？”程潇咬牙。

宋亚轩的指甲几乎抠进了她的肉里。

宋亚轩“是……是人！一个女人！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流血……”宋亚轩浑身不安地颤抖起来，“我……我看到拿刀的人了，他……他……”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喊救命。

程潇程潇的手差点儿被他拧断了，痛得满头大汗：“现在我数到3，你就会醒过来。1、2、3！”

宋亚轩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似乎吓得不轻。

程潇“亚轩，你没事吧？”她抽回手，腕上印着清晰的五指印，“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宋亚轩“我想要看那个人的脸，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嘴。然……然后就醒过来了。”

背后伸出手？程潇眉头动了动，这么说，现场还有一个人？

程潇“这么说来，你没看清那个拿刀的人是谁？”

宋亚轩“不，我看见了……”少年惊恐地盯着自己的表姐，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潇潇姐，他……他是我爸爸！是我爸爸！”

程潇程潇双手环胸，在屋内走来走去：“这件事必须告诉我哥哥。”

宋亚轩“不……不行啊。”宋亚轩急得快哭了，“不能告诉一博哥！”

程潇“为什么？”

宋亚轩“我……我不知道。”宋亚轩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但不能告诉一博哥，不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程潇程潇眼底闪过一抹担忧，说：“不行。你父亲很可能与一桩杀人案有关，人命关天。”

说罢，她拿起电话，王一博的手机关机，又打到警局。是同事接的电话，说王一博出秘密任务去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宋亚轩宋亚轩长长地松了口气：“潇潇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程潇“你的意思呢？”

宋亚轩“我……”他低下头，“我不知道。”

程潇“你想查下去吗？”

宋亚轩宋亚轩沉默了半晌：“想……”

程潇“你想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对吗？”

宋亚轩重重地点头。

程潇“好，我帮你查。”程潇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他接过来，却没喝，“咱们要先找到你梦中的那座房子。屋脊上有龙的四合院，本市并不多，我让毒舌费去查。”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是Lisa打来的。

程潇糟了，她低咒一声，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Lisa，抱歉，我……”

Lisa电话那头传来Lisa的哭声：“潇潇，你快过来吧，我们找到慕凌了，可是……”

程潇程潇心头一凉：“到底怎么了？”

Lisa“可是我们只找到她的右腿！”

程潇打电话让魏大勋帮忙查房子，照例被他冷嘲热讽了一顿，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随后她带着宋亚轩出门，黄明昊说什么也要一起，她只得带着这两个累赘来到南岸区公安局。一对夫妻在走廊上相拥而泣，Lisa正在劝解。

程潇“Lisa，”程潇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LisaLisa跑过来，抹去眼泪：“今天早上有遛狗的人在南山发现了慕凌的右腿。”

程潇“仅凭一条腿怎么能断定是慕凌？”

Lisa“那条腿是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里面还有慕凌的学生证。慕凌小时候右腿受过伤，腿肚上有一条疤痕。警察打电话让叔叔阿姨来认尸。”说着，她又低声抽泣。

群演正好一个穿白大褂的警察过来，对慕凌父母说：“跟我来吧。”

几人一起走进太平间，警察拉开其中一只冰柜，慕凌母亲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慕凌父亲扶着妻子，双目通红，痛苦地点了点头。

群演程潇凑过去，仔细看那光溜溜的断腿。警察有些不高兴：“看什么？”

程潇“凶手精通人体解剖学，而且不是初犯。”

群演警察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程潇“切面非常平整，是顺着关节切割，省时省力，说明他对人体了如指掌，下刀没有任何犹豫，能有这样的心理素质，怕是轻车熟路。”

群演“你是什么人？”

程潇“我是慕凌的同学，C大法医专业学生，现在是实习法医。”

Lisa送几乎精神崩溃的慕凌父母回家，临走前给了程潇一张照片。慕凌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一头直发，眼珠子是淡淡的褐色，有点儿婴儿肥，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清纯可爱。

程潇不由得有些愤怒，什么样的变态才能对这么好的女孩下此毒手？

魏大勋打来电话，说找到那座古宅了，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警察局。

程潇“这么快就找到了？”程潇说，“看来你还有些本事嘛。”

魏大勋魏大勋嗤笑道：“对于你们这些凡人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我这种天才来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程潇翻了个白眼。

魏大勋“何况这宅子这么有名，你让我找这宅子简直是侮辱我的专业。”魏大勋打开网页，那是一张介绍C市灵异地点的帖子，古宅列名第一。

宋亚轩帖子里附了照片，宋亚轩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地指着屏幕：“没错，就是这儿！”

魏大勋“八年前，这座宅子里发生了一起惊动全城的惨案。”魏大勋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古宅杀人魔’？”

程潇八年？程潇诧异地看向他：“这宅子是不是在神武区清水巷？”

程潇她脸色蓦然转白：“真是邪门了。”

魏大勋“怎么？”

程潇“我想我找到了当年惨案的目击者。”

魏大勋“哦？”三人都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程潇她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可惜，他三天前已经死了。”

不祥的风送来一丝青苔与朽木的味道，程潇抬起头，看了一眼房脊上的龙。传说龙是帝王的象征，普通百姓家是不能雕龙画凤的，倒不仅仅是逾制的问题，而是命格若压不住，就会给家族带来灭顶的灾难。

黄明昊“清水巷13号。”黄明昊看了看门牌，“没错，这里就是当年发生惨祸的地方。”

程潇“我们怎么进去？”

油漆斑驳的木门挂着大锁。三人互望一眼，计上心头。

黄明昊程潇踩着黄明昊的肩，艰难地爬上围墙。黄明昊痛得龇牙咧嘴：“好了没有？”

程潇“快了，别催啊。”她朝院子里看了看，青石板的缝隙里长出了杂草，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她跨过院墙，黄明昊觉得肩膀上一轻，然后听到一声惨叫。

黄明昊“喂，你没事吧？”

程潇“没……没事……就是膝盖摔破了……”

宋亚轩和黄明昊松了口气，也都纷纷翻墙进去。进来的刹那，天色似乎暗了几分，不过只隔了一道墙壁，就像是两个世界。

程潇“亚轩，有印象吗？”

宋亚轩宋亚轩惊惶四顾，脑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片段，破碎的记忆画面中，一个黑影正把什么东西扔进缸里：“水缸……后院有个水缸！”

三人穿过堂屋，来到后院，院角果然立着一只大水缸。缸里空空荡荡，积满了灰尘，却依然能够看清几摊斑驳的血迹。

黄明昊“传说，当年‘古宅杀人魔’杀人分尸之后，先把尸体碎块扔进水缸里，等夜深人静之后再拿出去弃尸。”黄明昊说。

宋亚轩仿佛看到满缸的尸块，转身拼命呕吐。黄明昊用同病相怜的目光看着他，沉默地递上纸巾。

程潇“昊昊，我们去各个房间里看看，轩轩，你坐在台阶上休息一下，顺便给毒舌魏打电话，问问他当年的详细资料查得怎么样。”程潇推开厢房的门，一股灰尘味迎面扑来，她咳了两声，拨开面前的蜘蛛网。屋子里有几件老旧的家具，大多已经腐烂，她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又推开另一扇门。

这似乎是间女子的闺房，蜘蛛网很少，妆奁、梳妆台一应俱全。她将小巧精致的抽屉一个一个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木床雕刻着花鸟，制作很精细，还挂着蚊帐，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蚊帐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撩开纱幕，忽然看到一张惨白的脸。

心脏停搏了一秒，再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幅画，西洋风格的画框，纹路里藏满了灰尘。这是一幅人物画，穿清末旗袍的少女端坐于画中，容貌美丽，但白色的妆容令她看起来阴森森的；背景是一个院子，假山后面有一堵爬满蔷薇的围墙。

程潇凑过去仔细看，忽然觉得少女的眼睛动了一下。她头皮一麻，再看又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幻觉？她从包里掏出相机，对着画像照了几张照片，退出屋来。

程潇“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她问黄明昊。

黄明昊摇了摇头。

宋亚轩坐在台阶上，神色木然，手中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一个人躺在地上，另一个人拿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简单的线条、拙劣的画法，却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黄明昊“亚轩，你在画什么？” 黄明昊问。

宋亚轩没说话，盯着画发呆。

程潇程潇忽然想起，他画之前那幅蜡笔画时，也是这个状态。黄明昊还想再叫，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凑到宋亚轩面前，一边顺着他的肩膀轻轻捏他的手臂，一边观察他的眼睛。就在她捏到手肘部位的时候，他眼珠子动了一下。她恍然大悟，低声说：“亚轩，我数到3，你就醒过来。1、2、3！”说罢，在他手肘上狠狠一捏。

宋亚轩少年猛抽了口冷气，茫然地望着她：“潇潇姐？”

黄明昊黄明昊问：“他怎么了？”

程潇“他被人催眠了。”

黄明昊“催眠？”

程潇“这个催眠师非常厉害，他能将亚轩潜意识最深处的画面引出来，并实体化。”程潇惊叹。

黄明昊“潇潇，你刚才捏他手臂是怎么回事？”

程潇“催眠需要一种暗示手段，就像有的人用晃动的钟表来进行催眠，有的催眠师喜欢握住别人的手臂催眠，给对方以安全感，使对方能够更快进入催眠状态。亚轩从上次生病开始频繁地做噩梦，那位催眠师一定是在医院里对他进行了催眠。”程潇脸色严肃地问，“亚轩，你想想，在医院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宋亚轩“奇怪的事情倒没有。就是一个医生给我抽血的时候捏了捏我的胳膊，叫我不要害怕。”

程潇程潇微微眯起眼睛：“那人长什么模样？”

宋亚轩仔细想了一阵，直想到头痛也想不起那人的模样。

程潇“这也是催眠的一部分。”程潇拍了拍他的脑袋，“先回去再说。”

三人又来到魏大勋的家，这还是程潇第一次到他的家里来。这是一间小公寓，打扫得非常干净，屋中的一切摆设都井井有条。

魏大勋魏大勋很不高兴地说：“你们是不是把我当私家侦探了？还是免费的那种？”一边说一边从打印机里取出几张照片，“我让朋友帮我查过了，这是当年的几个受害者。”

程潇接过来，看到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们灵动清纯的眸子似乎拥有生命。她们本应有着灿烂幸福的人生，但这朵美丽的生命之花，却在八年前某个寂静的夜晚被生生掐断。

程潇她将照片一张张排在桌上：“你们发现她们的相同之处了吗？”

魏大勋魏大勋说：“她们全都是长直发，褐色眼珠，腮帮子上有肉的女大学生，而且都很漂亮。”

黄明昊“看来，凶手对这种长相的女生特别偏爱。”黄明昊有些紧张地转了转小指上的尾戒，说。

程潇“我查了当年的卷宗。”程潇道，“凶手先将死者刺死，然后再分尸，没有性侵犯的迹象。从犯罪心理学来说，用刀子刺是在模仿性交。凶手无法从正常渠道获得满足，而刺死死者，却能让他得到莫大的快感。”

宋亚轩尴尬地低下头，就算那个人凶狠残暴，但毕竟是他的父亲。

程潇“亚轩，你刚从催眠中醒过来，不宜太过操劳，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程潇说。

他点了点头，魏大勋将他在客房里安顿好。三人聚在书房里，气氛有些诡异。

魏大勋魏大勋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程潇程潇沉默了片刻，拿出一张照片，说：“你们来看这个。”

魏大勋“这是……”

黄明昊“这是C大女学生慕凌的照片，几天前失踪，昨天早上在南山发现了她的一条腿。”黄明昊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长直发、褐色眼珠、婴儿肥、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这不是巧合。古宅杀人魔回来了！”

程潇宋亚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抚摸他的头：“你很矛盾吧，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宋亚轩少年坐起身，无助地望着她：“潇潇姐，我……”

程潇“我知道，你一直想见到父母，现在得知父亲还活着，你本应该高兴的，可他却是……”程潇叹息，“也许哥哥做得对，有些事情，不知道还比较好。”

宋亚轩“不知道，并不表示不存在，我不想自己骗自己。”少年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潇潇姐，我是父亲的儿子，我会不会也变成杀人魔？”

程潇“很多连环杀手幼年时都曾受过虐待和精神刺激，但这不是必然。”程潇盯着他的眼睛，“重要的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的选择。”

宋亚轩“我……还有机会吗？”

程潇程潇嘴角漾起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是的，你还有机会。”

黄明昊黄明昊轻轻敲了敲门：“潇潇，魏警官查出那座房子的房主了。”

魏大勋“清末民初，C城有一户姓尹的人家，有权有势，清水巷里的几座院子就是尹家的老宅。建国后宅子被收为国有，分给几户人家居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又还给了尹家。不知为何尹家人全都没有回去居住，而是转租给别人。其他几座院子倒没什么，只有13号，每户人家都住不过两个月。”魏大勋说。

程潇“为什么？”

魏大勋“说屋子里闹鬼，一到夜深人静时，厢房里就会传来女人低低的哭声，非常瘆人。”

程潇程潇心中一动：“是不是有幅油画的那间？”

魏大勋“没错。”

程潇“今天我见到那幅油画了。”她从包里取出相机，“还拍了一张照。”

魏大勋魏大勋将照片输入电脑，惊叹道：“这就是传说中那幅闹鬼的油画？画工真是厉害。”

黄明昊“有东西……”黄明昊朝女人背后的蔷薇围墙指了指。

程潇程潇凑过去，重重叠叠的蔷薇叶中，夹杂着一抹白色的东西：“毒……魏警官，麻烦将图片放大、锐化。”

魏大勋嘴里“切”了一声，但还是照做，当看清那件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竟然是一只手，一只惨白的手！

魏大勋魏大勋道：“画师在围墙上画一只手，是想说有人要翻墙过来？”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是一幅肖像画。通常肖像画所画的都是一个家族的成员，他们死后，画像会被挂在祠堂里，供后人祭祀。如果这个女人是尹家的人，画师是不是想说她红杏出墙？”

魏大勋“有意思。”魏大勋十指交握，咧了咧嘴，“从这幅画的笔法和表达的意境来看，画师对这个女人乃至整个尹家都充满了蔑视。或许和她偷情的就是这位画师，他们红杏出墙的证据会挂在尹家祠堂，受尹家的香火。”

程潇“这是赤裸裸的报复。”程潇插嘴。

魏大勋“说得对。”魏大勋摊了摊手，“真是有趣啊，我对这幅画背后的故事很感兴趣。不如咱们去尹家问问看如何？”

程潇“尹家还有些什么人？”程潇问。

魏大勋“只有一个留在C市，其他都移民海外了。”他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报纸，“他是著名的地产商，在政商两界都有很大的影响，而且非常年轻，可谓年轻有为。他叫尹正。”

顾梓诺这个案子可能有点长，本书快完结了，大家还想看吗

顾梓诺想重新再写？

顾梓诺还是接着这本写？

古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