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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是什么鬼

云仙游之道笙

孟书然与安阳相视一眼,双双弯起唇角。

孟书然将折扇轻轻一收,缓缓从船板上站起身,对着岸上的解才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举止温文,礼数周全:

“先生切莫误会。我二人当真与这位姑娘算不上相熟,只是远远看着二位气度可亲,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若是唐突,还望海涵。”

苏瑶月站在一旁,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心底早把人翻来覆去吐槽了一遍:装模作样!虚情假意!臭得没边了!

解才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哪里会轻易信这套说辞。看那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模样,不用多想也猜得到,多半是苏瑶月在外头招惹上的缘分,或是仇家。老人家也不多点破,只是伸手拉住苏瑶月的手腕,快步往茅草屋的方向走。

一路回到茅屋院中。

南煦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等了许久。

“南煦!你终于醒啦!”

苏瑶月一下子把背上的药篓丢在地上,几步就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查看,生怕还有看不见的伤藏在衣衫底下。

直到确认他气色平稳,周身再无重伤,她才长长松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都快要急坏了,还以为这次真的撑不住。”

那样毫无保留的担忧,那样不加掩饰的牵挂,一点点化开南煦心底冰封多年的寒。

活了二十年,这世间给过他暖意的,一共只有两次。

一次是很多很多年前,大雪纷飞的山路上,一个小小的女孩伸出手;

而另一次,就是眼前这个风风火火、心口滚烫的苏瑶月。

他素来清冷淡漠的眼波,终于漾开一层柔软的涟漪。垂着眼,久久地看着面前少女明媚的脸,良久,才低声开口:

“你又救了我一次。”

苏瑶月咧嘴一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故意调笑道: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咳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忽然从廊下传来。

是解才卿。

美好的气氛一下子被敲碎。

“月儿,别忘了为师跟你说过的话。有些事,总要好好说清楚。”

苏瑶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南煦。

昨夜解才卿为南煦疗伤的时候,便已经查探明白——南煦之所以会失去神智、受人操控,根源来自一股扎根血脉的邪气。那邪气由药魔谷特制的魔药养出来,丝丝缕缕侵入经脉骨肉,日积月累,便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药魔。

苏瑶月抬手,轻轻推上屋门,将天光与风声都隔在外边。

她还在心里斟酌措辞,该如何温和地把这件事讲给他听。

南煦却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

苏瑶月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荡。她坦然点头,不再遮掩:

“不难猜。你身上那枚令牌,还有青山谷那一伙听命于药魔谷的鬼使,我心里早已有数。昨夜之后,我就彻底确定了——你就是药魔谷养出来的药魔。”

她说得干脆利落,没有躲闪,没有恐惧。

南煦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既然你全都清楚……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不惜身受重伤,也要回来救我?”

他从小活在利用、欺骗、杀戮与抛弃之中,从来不敢想象,会有人明知他的身份,还愿意舍命护他。

苏瑶月却弯起眼睛,笑得轻快明亮:

“所以你不是更该好好谢我吗?要是我不去破那个阵,你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摆布到什么地步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现在好了。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不用再听谁的命令,不用再任谁驱使,做你自己就够了。”

南煦缓缓摇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力:

“哪有那么容易。我从小被掳进药魔谷,一身血脉早被魔药浸染,这一生,都摆脱不掉谷里的束缚。”

“别这么灰心啊。”苏瑶月用力拍了拍他的右肩,眼里满是笃定,“只要你真心想要离开,剩下的都交给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身体里那团害人的东西清出去。”

话说完,她眼珠一转,脸上浮出一点狡黠的笑: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要是我真的帮你除掉邪气,往后,你就得跟着我。怎么样,答不答应?”

南煦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人说好约定之后,苏瑶月第一件想到能求助的人,自然就是解才卿。

平日里最嫌捣药、熬药、整理药材麻烦的她,今日竟主动黏在解才卿身后。抓药、碾药、生火、煎药,所有杂活全都一力包揽,忙得满头大汗。

整整一天折腾下来,苏瑶月直接瘫坐在墙角,四肢软软垂着,累得像一副散了架的木偶,一动都不想动。

解才卿慢慢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花白的胡子微微向上翘着。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无事献殷勤,必然有所求。

“好了好了,别装累了。”老人家笑着开口,“说吧,今天这么勤快,想求我什么事。”

心事被一眼看穿,苏瑶月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师父,能不能帮南煦把体内的邪气除去?”

解才卿眉头当即紧紧皱起:

“给他除?他本就是药魔谷的药魔啊。那天我不是已经跟你讲清其中利害了?你跟他说明了吗?”

“我说了!他自己全都知道,也愿意弃恶从善!”苏瑶月急忙解释。

解才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

“月儿,不是为师不肯帮。那邪气早已和他的血肉经脉长在了一处,盘根错节,密不可分。除非身死,邪气才会随之消散。若是强行剥离,他只会承受肝肠寸断之苦,受尽折磨,残生难安。”

解才卿一句话,像是一阵寒风,吹灭了苏瑶月心里刚刚燃起的全部希望。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还那么年轻。

苏瑶月握着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院子。

树的后面,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叽叽咕咕”的小声嘀咕。

她抬眼一扫,看见两三个高大壮实的山徒缩在一棵不算太粗的树干后面,鬼头鬼脑地偷看。苏瑶月扶了扶额头,实在有点无奈。

她今天是倒了什么霉,一桩接一桩的事找上门。

“你们躲在那儿干什么。”苏瑶月开口。

大头从树后探出头,谨慎地左右望了一圈,压低声音:

“山主,红裘斋那边……出事了。”

苏瑶月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褪去,眉眼沉沉地冷了下来。

另一边,城中酒楼。

孟书然靠窗而坐,侧脸闲适地望向街对面。一块端正气派的牌匾悬在宅门上方,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孟府。

他唇角轻轻扬起,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同身旁的安阳说道:

“别的暂且不论,苏瑶月挑的这个位置倒是很妙。”

安阳也笑:

“想来她心里多少还是忌惮大人,才会选这么一处地方,远远留意孟府的动静。”

楼下街道上,人群越聚越多,密密匝匝围了一大圈。争吵喧哗的声音一阵阵飘上楼来,闹得沸沸扬扬。

孟书然把折扇一摇,从容起身:

“走,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