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梦梓星在药物残留的昏沉中挣扎着起身。输液留下的淤青还未消退，膝盖在触地的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关节。她攥着床头的扶手，看着镜中自己浮肿的眼睑——止痛药的副作用让她的脸开始轻微水肿，化妆师特意送来的遮瑕膏在梳妆台上闪着冷光。
珧恬推门而入时，正看见梦梓星将第七粒胃药混着冷水吞下。"品牌方临时改了流程，"她声音发涩，将保温杯塞进梦梓星手里，"上午的汽车发布会提前到八点，结束后直接飞上海录制综艺，我给你订了商务舱......"
"不用。"梦梓星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指尖在杯壁留下淡淡的汗渍，"经济舱就行，公司最近总说我排场太大。"她弯腰去够地板上的舞蹈鞋，撕裂般的疼痛从膝盖窜到脊椎，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床边。寂静中，珧恬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林小棠的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小棠想在综艺里和梦老师合作双人舞，前辈不会介意吧？"配图是少女在练习室的背影，镜子里倒映着梦梓星《敦煌》舞蹈的视频截图。珧恬将手机倒扣在桌面，金属外壳撞出闷响："我去推掉。"
"别。"梦梓星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这是公司想看到的画面——新旧交替，传承佳话。"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起身时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帮我联系理疗师，现在。"
两个小时后，梦梓星在发布会后台对着全身镜调整舞裙。鎏金丝线缠住指尖，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首演《敦煌》时，鹿晗亲手为她别上的那枚月牙形胸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锁骨处，却摸到冰凉的皮肤——那枚胸针早已在某次赶场途中丢失。
音乐骤然响起，水晶鞋踏在舞台的瞬间，胃部翻涌的灼烧感几乎让她屈膝跪地。梦梓星咬住口腔内侧，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旋转时，她看见观众席第二排的林小棠——少女穿着改良版敦煌服饰，胸前的珍珠流苏随着鼓掌轻轻晃动，与她的舞裙形成诡异的呼应。
后台休息室，林小棠抱着花束闯进来时，梦梓星正将止痛喷雾喷在膝盖。"学姐的表演太震撼了！"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发梢还沾着舞台的金粉，"能不能教我那个腾空转体三周的动作？我练了很久都......"
"现在不行。"珧恬挡在梦梓星身前，却见她抬手示意。梦梓星撑着墙慢慢起身，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她握住林小棠的手腕，在触及对方紧实的肌肉时，突然想起医生说的"下肢瘫痪风险"。
"核心收紧，"梦梓星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少女耳畔，"但你要知道，有些动作做多了，是会死人的。"林小棠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时门外传来经纪人的催促："小棠，品牌方要拍合影！"
少女转身时，发梢扫过梦梓星手背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康复训练时留下的，此刻却像被火燎过般灼痛。珧恬扶住摇摇欲坠的好友，听见她在耳边喃喃："我是不是......该休息了？"
当晚的航班上，梦梓星靠在舷窗边假寐。手机屏幕亮起，是鹿晗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盯着跳动的画面，直到它自动挂断。对话框弹出新消息："刚结束集训，明天飞美国。等我回来......"后面跟着三个被删掉的省略号。
珧恬在邻座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白天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里是SM公司的"艺人价值评估表"——梦梓星的健康指数栏赫然标着红色预警，而林小棠的商业潜力被标注为"顶级S+级"。
飞机降落时，梦梓星的手机再次震动。是综艺导演发来的消息："小棠提议加一段高难度托举动作，说是想向梦老师致敬。"配图是节目流程单，原本安排的合作舞被改成了"生死挑战环节"。
凌晨的酒店房间，梦梓星对着镜子练习托举姿势。汗水浸透绷带，止痛贴在皮肤上蜷曲起来。珧恬冲进来时，正看见她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别练了！"珧恬抢过她手里的手机，却被梦梓星反扣在墙上。两个女孩对峙着，梦梓星眼底猩红："你以为我不想停？可鹿晗的组合刚拿到美国巡演的机会，公司说......"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白色睡袍上，像绽放的红梅。
死寂中，梦梓星的手机又响了。是林小棠发来的消息："学姐，我突然有点害怕那个托举动作，要不我们换个简单点的？"配图是少女蜷缩在沙发上的自拍，眼眶泛红，楚楚可怜。
珧恬看着梦梓星颤抖着打字："没关系，我可以。"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梦梓星在国际艺术节领奖时说的话："舞蹈是我的生命。"而此刻，这个用生命跳舞的人，正在被她最热爱的东西推向深渊。
窗外，上海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血色的光斑。梦梓星将手机扔在床上，弯腰去捡止痛贴时，听见珧恬压抑的啜泣。她直起身，在镜中看见两个破碎的倒影——一个是被资本榨干的舞者，一个是无力守护挚友的经纪人。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02:17，距离综艺录制，还有五小时四十三分钟。而在太平洋彼岸，鹿晗盯着手机里被挂断的通话记录，窗外的洛杉矶正迎来黎明。他不知道，此刻的上海，有两个女孩正在黑暗中，等待着一场注定破碎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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