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的第一个月,梦梓星的行程表被塞得密不透风。从凌晨五点的杂志拍摄到深夜的直播带货,珧恬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行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确认键。镜中,梦梓星正在往胃药瓶里倒水,晨曦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在她消瘦的肩线上,那些曾经充满张力的肌肉线条,如今被商业活动磨得愈发单薄。
"今天下午三点的汽车品牌发布会,需要连续跳三支改编版《敦煌》。"珧恬递上保温杯,触到她指尖的凉意,"我和品牌方争取了半小时休息时间,但公司说......"
"没关系,我能撑住。"梦梓星仰头吞下药片,镜中的倒影晃了晃,"鹿晗的组合首秀是什么时候?"
"明晚MAMA舞台。"珧恬看着她往腿上贴新的止痛贴,喉间发紧,"他昨天彩排到凌晨,刚才发消息说......"
手机突然震动,鹿晗的消息弹出:"看到网上的行程了,对不起。" 附带一张练习室照片,背景里EXO其他成员趴在地板上,汗水在灯光下蒸腾成雾。梦梓星盯着屏幕上那个永远带着笑的少年,此刻眼底布满血丝,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个笑脸。
发布会现场,聚光灯将舞裙上的鎏金照得刺目。梦梓星踩着十厘米的水晶鞋旋转时,胃部突然抽搐,脚尖在地板上滑出半寸。她咬住舌尖强迫自己聚焦,却在落地时听见膝盖传来熟悉的钝响——那是三年前康复训练时曾让她彻夜难眠的声音。掌声雷动中,她看见观众席后排站着SM的高层,正在和身旁的新人林小棠低语,后者穿着与她同款的舞裙,裙摆上的金线比她的还要耀眼。
后台卸妆时,珧恬突然收到匿名邮件。打开的瞬间,她手中的粉饼盒"啪嗒"落地——是梦梓星下周的行程表,除了已确认的十八场商演,还多了三档竞技类综艺,备注栏赫然写着"与林小棠同场PK"。更下方是公司内部会议记录:"新人数据超预期,旧人商业价值榨干后可启动雪藏程序。"
"恬恬?"梦梓星看见她发白的脸色,伸手想去拿手机,却被珧恬迅速锁屏。
"没事,只是品牌方临时加了通告。"珧恬转身时撞翻了化妆镜,玻璃碴混着鎏金粉末洒在地板上,像极了梦梓星刚才在舞台上破碎的旋转。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梦梓星在国际艺术节上完成高难度托举时,台下曾有评委说:"这样的身体,最多还能撑两年。"
深夜的练习室,鹿晗的新专辑主打歌循环播放。梦梓星蜷缩在地板上看他排练,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全是品牌方催促确认行程的消息。EXO的领舞在示范走位时突然停住:"鹿哥,你的眼神不对,这段是恋人分别的戏,不是仇人相见。" 少年们哄笑中,鹿晗望着落地镜里的自己,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里竟有了和梦梓星一样的疲惫。
"要不我去找公司谈谈?"鹿晗关掉音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大不了我们一起退出,反正......"
"别傻了。"梦梓星撑着地板起身,止痛贴在皮肤上扯出红痕,"现在是你们最好的时机,EXO的海外公演计划都批了,难道要让九个男孩的梦想跟着陪葬?" 她转身打开音响,熟悉的敦煌乐响起,却在抬手时踉跄半步,被鹿晗稳稳接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听见了对方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止痛药和行程表后的妥协,那些在资本齿轮下被碾碎的艺术理想,正在将他们曾经牢不可破的三角关系,碾出第一道裂痕。
三天后的综艺录制现场,梦梓星看着化妆镜里的林小棠。少女正对着手机练习梦梓星标志性的"反弹琵琶"动作,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播放她三年前的演出视频。摄像机就位时,林小棠突然踉跄着撞向她的手肘,正在画眼线的笔在眼睑下划出长长的红痕。
"对不起!"少女慌忙递纸巾,指甲上的水钻刮过梦梓星手腕的旧伤,"学姐的动作太难了,我练了三个月还是学不会......"
镜头对准她们时,梦梓星已经换上标准的职业微笑:"没关系,这个动作需要核心肌群的长期训练。" 她握住林小棠的腰,帮她调整姿势,却在触到对方腰间紧实的肌肉时,听见少女压低声音在耳边说:"学姐,你今天的止痛药,比昨天多吃了一片吧?"
录制结束后,珧恬在走廊拐角听见高层的对话:"林小棠的摔跤视频已经上热搜了,梦梓星耍大牌#和#新人不易#双话题发酵,数据比预期好三倍。" 她摸出手机,发现梦梓星的超话里已经有粉丝开始质疑她"打压新人",而SM官博刚刚转发了林小棠的道歉视频,配文"传承与希望"。
凌晨两点,梦梓星在医院输液。珧恬看着病历单上"胃黏膜损伤加重""膝关节积液"的诊断,突然想起今天在后台看见的场景——林小棠的经纪人正在给她贴和梦梓星同款的止痛贴,包装上印着SM公司的专属LOGO。
"恬恬,你说鹿晗今晚的海外直播,会提到我吗?"梦梓星望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突然笑了,"上次他在采访里说,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结果第二天公司就让我多接了五个代言。"
珧恬没有说话,只是将毛毯又往上拉了拉。她知道,此刻在地球另一端的直播现场,鹿晗正在回答主持人关于"EXO未来规划"的问题,而SM的宣传总监就站在镜头外,用手势提醒他不要提到任何与梦梓星相关的话题。
走廊传来脚步声,护士推着仪器经过,灯光在梦梓星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珧恬突然注意到,她颈后不知何时多了道淡褐色的斑——那是长期服用止痛药的副作用。而在病历单的最后一行,主治医生用红笔写着:"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工作,否则有下肢瘫痪风险。"
手机震动,是鹿晗发来的消息:"刚收到公司通知,下个月开始,我们组合要去美国集训半年。" 珧恬看着梦梓星读消息时突然僵住的手指,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国际艺术节后台,那个曾说"舞蹈是生命"的女孩,此刻正在被她的生命所反噬。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光爬上窗台。梦梓星望着输液管里的气泡上升又破裂,突然轻声说:"恬恬,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再也跳不动了,鹿晗会后悔吗?"
珧恬别过脸去,看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SM公司最新的财务报表里——那上面,梦梓星的名字已经被移到"固定资产折旧"一栏,而林小棠的照片,正贴在"未来核心资产"的首页。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剩三分之一,梦梓星闭上眼,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在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见三年前的那个雨天,鹿晗和珧恬推着轮椅带她去康复训练,那时的阳光穿透雨幕,在他们年轻的脸上镀着金边,而她坚信,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此刻,病房里的电子钟显示05:23,距离下一场商业活动,还有三小时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