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禾看着那双没有余温的眼睛，他看不透那冷淡之下的恳求，也不敢想那对蹙起的眉峰包藏了多少痛色。
谢舒云的神色，他不敢深看，不忍深看。他怕，怕从中看出一丝嫌恶。
他只觉得冰冷，浑身冰冷，冷得连手指尖都在发麻。于是他就只是那样僵在原地，看着谢舒云的背影踉踉跄跄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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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禾终究还是跟了上去，谢舒云不赶他，他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步。
谢舒云没有再回过头，他也没有再说过话。
只有长风卷起沙尘，来来回回地穿梭在那两步之遥的空隙里，把面前的背影蒙上一层又一层的尘雾，愈发看不真切。
他们就那样一前一后地踽踽在蜿蜒无尽的驿道上，不御骏马，不运轻功，就像两个落魄的野鬼游魂，漫无目的地向前行去。
直至树影西斜，直至月挂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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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月上中天时，谢舒云仿佛是真的累了，他找了处草窠，撑着身子慢慢躺倒，然后团了团双腿，歪向宋子禾瞧不见的那一侧，阖目睡了。
夜很浓，宋子禾看不到那边人的神情，也不敢上前，于是坐下来侧目守着他。
然而，许是这一遭耗干了精气，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皮子也开始沉沉地难以支持。他只能自嘲地苦笑一下，翻转过身子，背对那人，也团身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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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厉的剑气在颈侧激荡，常眀恺困意顿消，一下子从睡梦中醒转过来。
原来是谢舒云提着含光剑站在他面前，剑锋直抵在他颈间，微微颤抖着，已刮出几道血痕。
“宫主只因他是颠州之主便要杀我灭口吗？”常眀恺语气中无有惧色，却带着几分怨怼。
“我家殿下虽是瞒了你身份，但也与你先行立定了不问出处的约誓，且从未有负于你。这些年你把着颠州通商牒文的分发，我家殿下可曾有过置喙？你对滇南王宫几次三番的查探，你也真以为我家殿下不知？他纵着你，让我们放手任你查。我倒要问问，你谢大宫主查出过半分恶迹没有？是何连个解释都不愿听！”
“你说他是滇南王，我便要信你吗，你如何证明？！”
听得谢舒云如此发问，常眀恺怔了一瞬，他竟是不相信殿下身份？
他就那么不想殿下是滇南王吗。殿下瞒了这么多年，个中种种不得已又有谁问过？我常眀恺今天便偏要让他认了这一条。
“殿下幼年在城楼观战，曾被流矢擦伤耳后半寸，留有一个梅花样的浅疤。若我真是预谋不轨找上门来，胡言他身份，怎会知道这种隐秘？是否为真，想必谢宫主会比在下清楚。”
谢舒云不清楚，他仔细思索，却发现十年来纵是种种亲密，宋子禾从未让他看到过耳后是何模样。
但，耳后梅花样的浅疤，他却是在另一人身上见过。
阿旌？会是他吗？
阿旌竟还活着吗！
回忆又一次如潮水般涌来，灌进脑子里，刺得谢舒云心尖生疼。
“敢问兄台名姓？”
“姓宋，宋子禾。”
......
“为兄在梅里山新置了处宅院，云弟可愿去坐坐？”
......
“说来奇怪，每每宋兄穿那青袍白衫，总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来。”
“你喜欢？那我便日日穿着可好？”
......
悲喜交俱，谢舒云之前从未尝过，却不知竟是这番滋味。
他仿佛全身上下挨了数十道闷棍，闷闷地痛，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但那颗跃动的脏器却跳得愈发急切，一抽一抽地泵出几丝暖来。
他便是靠着这几丝暖，牵扯着神志，佯装镇定地收了剑。
眉间的痛色总是能被遮掩得很好，却还是藏不起愁苦的眸光。他眼波微不可查地扫过那仍酣睡着的人，流向远黛顶上那抹将现未现的鱼肚白。
“若你真是阿旌......我又该如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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