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北桦的传书一下子让谢舒云厘清了这近半月来事情的脉络。他恨不能立刻杀回颠州,刺破滇南王的阴谋,还颠州清净。
然而在驿站左等右等却还不见宋子禾人来,无奈乎只得去马市寻他。
到马市时已是未时三刻,过了赶路人换马出城的高峰。此刻马市客流稀疏,只剩零星的几簇人聚在两处较大的马厩外。
宋子禾一身青衣缓带,如玉树临风,在一群穿着窄袖短打的江湖客中甚是惹眼,谢舒云自然远远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
他总是能在人群一眼找到宋子禾,然后无论隔着多远,总会扬起一个笑容,抻着手臂“子禾,子禾”地喊。
但今天的“子禾”没有来得及叫出口,他举在空中的手还来不及抬高便僵住了。
宋子禾并没有在买马,他身边站着个风尘仆仆的英挺青年,正恭敬地向他行礼。
谢舒云认识这人,他叫常眀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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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眀恺从彭护卫处接到信儿后,分秒未休。
从颠州赶到潭州益阳城只花了三日半,跑废了两匹千里宝马。
他赶这么急是为了赶在七月初二之前送一把剑鞘给宋子禾。
“殿下,莫万泉那老小子忒不地道,把余料全给扣下了。彭护卫急着要货,只能先放了那奸商一马。那么大一块的紫光黑矿,就打了一把剑鞘,真是可惜。”
“扣便扣吧。剑鞘呢?快拿来我看!”
常眀恺从马鞍上解下一个皮囊袋,抽出一把隐泛紫光的黑铁剑鞘。
那剑鞘曲线圆滑灵动,颇具生气,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却像是翻腾出海的龙尾般润泽。
宋子禾用食指轻轻描摹了一遍剑鞘正中镌刻的“含光”二字,欣喜非常:“真漂亮!与含光的原鞘有八九分相似了,舒云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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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一次雪顶坍塌,谢舒云以含光剑鞘钉于山体内做梯,才让二人有立锥之地,得以施展轻功,在断崖上存活下来。但千年名剑的剑鞘从此失落崖底,再寻不得。
谢舒云不提,但宋子禾知道,他对遗失先师馈赠始终心有挂碍。
那原鞘是以一整块极纯的紫光黑矿未经熔炼,直雕而就。如此体积的上品紫光黑矿举世难寻,但宋子禾一直惦念着定要找来一块做补。
也许是心诚则灵,上月私军在梅里山探矿,除了大量的上乘白铁矿,还真就开出一块千年难遇的紫光黑矿。
椭球形态,不长不短,恰好比含光剑略长三寸有余。
宋子禾当即乐不可支,想着下月初二正好是谢舒云的生辰,便偷偷在金刚门下了一单。
明日便是七月初二,谢舒云的生辰,这剑鞘来得及时。
但谢舒云认出了常眀恺,认出了他就是统领滇南王私军的常首领。
谢舒云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什么也听不清,他什么也不想听。
他只觉得眼前发蒙,神识震了两震,直震得得他几乎压不住喉间那口甜腥。
“舒云!”
他听得一声惊吼,一双如往常一样温暖坚厚的手托在后腰,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瞒你...”
并非有意相瞒?为什么不有意相瞒呢?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是!你不是滇南王!
谢舒云觉得脑内嗡嗡作响,他皱了皱眉,勉力站稳,然后轻轻地拂开了那双手。
他不敢听,更不敢问,他怕一问,那点紧紧绷住的希望便要被击碎了。
最是人间伤情事,彩云散无痕,琉璃碎难复。
因此他只是轻轻地拂开了那双手,然后轻轻说:“给我一点时间。”
求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是不信,不信自己是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瓜,不信相逢便是假,不信这就是我们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