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不过十三，如画眉眼间却已褪去了儿时的稚嫩，隐约出几分少年英气来。
她忽而问道：“你可还愿意继续学治国之术？”
他一怔后，略微茫然地颔首。她敛眸，隐去眼中藏匿许久的雾气。半晌后，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轻轻一笑。
那笑极为美好，欧阳言看得笑出了声。可他不知道，那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之后的日子里，欧阳菁对他便严厉起来，他的那些小心思与要求，通通被她毫不留情地驳回。如此也就罢了，可为何她的性情会变得那般清冷？
欧阳言再不通透，也懂了她想将他培养成优秀帝王的心思。
他不喜云诵波诡、钩心斗角的朝堂，可他希沈妹开心，希望她的愿望成真。所以，后来的许多年，他从未拒绝过她塞来的书，甚至挑灯夜读以完成她布置的任务。
他渐渐长成了她所希望的模样，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对人对物皆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对此。所有人表示很欣慰，自然包括她。
父皇驾崩那年，他十七岁，只用了三日便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平静地接下了帝王的重担。看着他头戴冕冠、身着明黄龙袍的模样，
她仿佛见到了养育自己多年的父皇，又仿佛瞧见了年少轻狂的自己。
她心中五味杂陈，独自饮了一夜的酒。他初登基，事务繁杂，她本以为他会忙一整晚，可没想到四更天时，他竟出宫来了长公主府。
夜色如墨，他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她看不真切，只听得他扯着嗓子唤了一句：“阿姐。”声音里有真名的激动。
彼时，她已半醉，恍饱应道：“阿言。”
她的话里含着许久未有的温情，听得欧阳言轻笑。他拿火折子点燃室内烛火，朝她走过去。这时她才发觉，屋里所有下入已然退下。
融融烛火下，沈言护一面与她望月对饮，一面不停地重复问：“阿姐，你欢喜吗？”
她迷迷糊糊思考了半响后，方才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
后来她低低“嗯”了一声，欧阳言欣喜地握住她的手，激动得像个孩子。她望向他的眼睛，突然清醒了。她迅速抽出手，“陛下，您该去处理政务了。”
欧阳言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的欢喜荡然无存。他有些自责又觉得不甘，索性举杯饮尽杯中酒，借着酒力壮胆：“还不够吗？”
“身为帝王，如何努力皆是应该的。”欧阳菁说。
他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他已不是第一次想获得阿姐的肯定了，可嫌他做得不够。所以他总是想，是不是只有等到自己真正登基她才会真正欣慰呢？
可今日他才晓得，原来不是这样。
他凝视她许久，最后轻声道：“你不是她。”
她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当她从莫名的思绪中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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