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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栋熟悉的房子出现在视线尽头,严浩翔的脚步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收回伞,而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乔心乐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上。
感应灯因为两人的靠近而亮起,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照得无处遁形。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一衬,显得有些飘渺。
乔心乐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桀骜与冷淡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严浩翔。”

她没有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将自己也置于那把倾斜的伞下。

“嗯?”
“你平时……在家里,也是一个人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白,像是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挑开了他伪装了多年的结痂。
严浩翔握着伞柄的指骨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久到乔心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心乐,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客厅吗?”
乔心乐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灯,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他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有时候我觉得,那个房子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我所有的委屈;有时候又觉得它很小,小到连我叹一口气,都会被墙壁反弹回来,砸得我自己生疼。”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她的手上移开,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除夕夜那天,十个人挤在一张桌子旁,很热闹对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坐在那里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如果有一天,连这张桌子都没有了,我还能去哪?”
乔心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看似无坚不摧的外壳下,那道深不见底的、名为“家”的裂痕。
他不是生来就习惯冷漠的。他只是太怕了。怕一旦卸下防备,一旦习惯了温暖,那些本就稀薄的东西就会被收走,让他重新跌回那个连回声都没有的黑洞里。

“我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因为不抱期待,就不会失望。可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可是看到你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一个人熬过那些黑夜,真的好累。”
雨还在下,但乔心乐已经听不见雨声了。她的眼眶酸涩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这种废话。
她只是松开了一直抓着他衣角的手,然后,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湿透的冲锋衣上。
严浩翔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严浩翔。”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却亮得惊人:
“如果那个家里没有光,那我就做你的光。如果你害怕被丢下,那我就永远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陪你。”

感应灯在这一刻突然熄灭了。
黑暗降临的瞬间,严浩翔猛地丢开了手里的伞。
“啪嗒”一声,伞掉在了水洼里。
下一秒,他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乔心乐死死地揉进了怀里。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一块浮木。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但乔心乐能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了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别走……”
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不堪,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别丢下我……”
乔心乐回抱住他,双手紧紧环住他颤抖的脊背,眼泪终于决堤。
“不走。”

她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小孩,
“我哪儿也不去。”

雨声渐渐小了。
在这个冰冷的春夜里,两个同样害怕孤单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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