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风波发酵到第二天,正值盛夏最烈的日子。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漏进明晃晃的日光,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一声叠着一声,空气里浮着挥之不去的燥热,连走廊的空调风都裹着点暑气。
我刚结束声乐练习走出录音室,指尖还捏着半颗润喉糖,抬头就看见边伯贤靠在窗边的墙壁上。
他应该是等了挺久,额前碎发沾了点薄汗,指尖夹着一瓶没拧开的冰桃子汁,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是我常喝的那个牌子。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直起身,指尖下意识收紧瓶身,眼神里混着无措、局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悔,像做错事的学生攥着道歉的礼物,等着被原谅。

安若,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了平静,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刻意保持了一步半的距离——是韩国前后辈之间最标准的礼貌间距,生疏又得体,连眼神都淡得像看一个普通同事。
伯贤哥有话就说吧,我二十分钟后还有杂志拍摄的行程,时间有点紧。

他把手里的桃子汁递过来,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带着认真的解释,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很久,怕再说错话戳到我的痛处。

昨天会议室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靠资本、耍手段拿的角色,三轮试镜你熬了快一个月,每天泡在练习室背台词练表情,便利店体验生活那天我还碰见过你,站在收银台后面满头汗还在记台词,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能拿到角色,全凭自己的本事,这点我从来没怀疑过。
他说得坦诚,字字句句都在撇清“我没有否定你人品”,像在极力证明自己没有做错原则性的事,已经仁至义尽。
我看着他手里那瓶凝着水珠的桃子汁,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他到现在都以为,我生气是因为觉得他污蔑了我的人品,是因为他不信我的实力。他到现在都没读懂,我真正难过的是什么。2
伯贤这道歉没get到女主点
我知道你没觉得我人品差,也知道你承认我配得上这个角色。

我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空调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撩起一点额前的碎发,也吹淡了我们之间那点仅剩的熟稔气息。
我生气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伯贤哥,我问你,昨天你坐在那儿,替她委屈、替她抱不平、替她解释剧组流程有问题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我被全网造黄谣,被粉丝堵在片场骂,我爸妈的社交账号被人扒出来挨骂,我难不难过?

他愣住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明晃晃的日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错愕,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里,我也是受害者,而且受的伤更重、更难堪,却被他轻飘飘地忽略了。
你心疼她准备了三个月落空的遗憾,却不知道我为了试镜,把剧本翻得页边都卷了,对着镜子练表情练到脸酸,为了贴合角色去便利店站了两天收银台,站到晚上腿肿得穿不上运动鞋。你只看见她没拿到角色的落差,却看不见我拿着角色,还没来得及开心半天,就被泼了一身脏水的难堪。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明白,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静到极致的失望。
你没说过我一句坏话,你甚至承认我配得上这个角色。可你从头到尾,都没站在我这边想过。我以为我们好歹是朋友,出事了至少能换一句“安若不该受这种委屈”,结果没有。我这个朋友,在你心里,永远排在她后面。

说完我没再停留,冲他微微颔首,算是礼貌道别,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他在身后叫我的名字,声音带着点慌,我没回头,脚步也没停。走廊的光影在身后一截截退去,我心里反而轻松了一点。以前总抱着一点点微茫的奢望,觉得自己再等等、再陪陪,总能在他心里占到一点不一样的位置。现在终于把话说透了,也该醒了。
边伯贤站在原地,看着我挺直的背影一点点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视线里,手里的桃子汁都被捏得变了形,冰凉的水珠渗过瓶身沾湿手心,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天郑熙雯红着眼眶坐在他身边,他只顾着安抚旧人的情绪,只顾着惋惜她大半年的准备落空,竟真的一次都没想起,许安若也是这场风波里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她那么爱笑、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要顶着全网的骂声去工作、去面对镜头,该有多难熬。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他心里第一次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