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静坐在一侧聆听,不随意宽慰情爱别离的伤痛,只用最平和的话语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录音室的遮光帘半落,室内光线偏暗,安静得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边伯贤说完那句无力的感慨后,便彻底沉默了。
他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歌词批注,力道很重,像是在无意识地宣泄心里压着的郁结。眼底的灰暗散不开,整个人蔫蔫的,连平日里最浅的笑意都彻底消失了。
我没有再开口打扰,只是乖乖坐在旁边椅子上,低头翻看着自己的演唱分轨。
不多时,编曲老师推门出去调试设备,偌大的录音室,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紧绷倦怠的侧脸,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起身,拎起随身的小包,轻声开口。
前辈,我下去买杯水,你想喝点什么吗?

他愣了愣,缓缓抬眼,神色还有点放空。

不用了,我不渴。
你刚刚试唱好几遍,嗓子有点干涩,我听出来了。

我语气很轻,是后辈礼貌体贴的样子,不敢太主动,不敢太逾矩。
我顺路,很快就回来,稍微喝点温水会舒服一点。

他看着我安静执拗的眼神,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我应声转身下楼,没有买冰饮、没有买花哨的奶茶,只挑了温热不烫嘴的蜂蜜水,又顺手拿了两盒软糯不腻的牛奶蒸糕、一包温和的润喉糖。
重回录音室时,他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像是这短短几分钟,也没有力气好好松弛自己。
我放东西的动作放得很轻,将温热的蜂蜜水推到他手边,拆开润喉糖,倒出两颗放在歌词本旁。
最后把蒸糕放在桌边,轻声解释。
这个不甜不腻,录制空腹太久容易低血糖。

前辈先垫两口,不用勉强吃完。

他垂眸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东西,愣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我,眼底那层沉沉的阴郁,淡了一丝丝。

你太细心了,没必要特意照顾我的。
我们是搭档嘛,录音状态好一点,进度也能顺一点。

我笑着避开他的目光,刻意把所有关心,都归为“合作本分”。
我不敢让他察觉,这些细致入微的惦记,藏着我好几年没说出口的喜欢。
边伯贤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沉默地握着水杯,轻轻开口。

最近状态太差了,应该会拖累你。
不会的。

我立刻轻轻摇头,语气真诚。
这首歌本身就是治愈风的,有情绪、有沉淀,唱出来才更有味道。

太完美、太轻快的唱腔,反而少了味道。

他闻言,终于浅浅弯了下嘴角,是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微表情。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嗯,前辈好好休息十分钟,我们再继续。

我说完,自觉退到最远的沙发,低头看谱,给他留足独处空间。
我不打探他和郑熙雯的过往,不问他难不难过、放不放得下。
我太清楚,刚分手的人,最不需要别人反复揭开伤口、假意开导。
我能做的,只有安静陪着,用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慢帮他松一点紧绷的神经。
十分钟后编曲老师回来,正式继续录制。
果然如我所想,稍微喝了温水、缓过情绪的他,嗓音温润了很多,情绪也慢慢沉进歌里。温柔、怅然、带着遗憾又带着释然,刚好贴合整首OST的意境。
可即便状态好转,我依旧能看出他的疲惫。
接下来整整四天的录音日程,我们日日碰面。
我渐渐摸清了他所有低落期的小习惯。
他难过的时候不爱说话,只会一遍遍反复练歌,逼自己用工作麻痹情绪;
他嗓子敏感,一疲惫就容易沙哑,却总懒得自己喝水;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不下正餐,饿到发慌也只会硬扛;
他习惯体面伪装,人前永远温和得体,只有独处的间隙,眼底才会泄出疲惫落寞。
于是我每天都悄悄顺着他的习惯,一点点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