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峰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洛星河坐上了去B市的高铁。
这一次,许清梦没陪他。她留在学校改论文终稿,答辩定在七月初。他出发那天早上,她到图书馆门口送他,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酱香饼。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早饭。她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偏头看他。
“你一个人去?”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她笑了一下,继续吃。吃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手指。然后看着他。
“你爸让你回家吃饭。这次别空手。”
“带什么?”
“你妈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递过来。他接过来,打开。是一盒点心。包装很精致,淡绿色的盒子,上面系着一根细麻绳。
“我昨天路过那家店买的。你带回去,就说是你买的。”
他看了两秒。她别开视线,看着远处的梧桐树。
“不用谢。”
他把纸袋收好,放进背包里。然后站起来。她跟着站起来。
“走吧。高铁要开了。”
他点了下头。两个人走下台阶。他往校门口走,她跟在旁边,送他到门口。他停下。
“回去吧。”
“嗯。”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上了出租车。车走了,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原地。很小。他把视线收回来,靠在椅背上。手里提着那盒点心。淡绿色的盒子。系着细麻绳。
到B市的时候是中午。他站在家门口,按了门铃。母亲开的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红了,伸手抱了他一下。很短。然后松开。
“进来。外面热。”
他走进去。客厅很大,装修很简洁。他母亲给他倒了杯凉白开。他接过来。坐在沙发上。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他。
“瘦了。”
“没有。”
“吃饭了吗?”
“吃了。”
母亲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他父亲走出来。穿着家居服,没穿西装,头发有些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两秒。他父亲先开口。
“峰会讲得怎么样?”
“还行。”
“材料交上去了?”
“交了。”
他父亲点了一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几秒。洛星河从包里把那盒点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路上买的。给你和妈的。”
他母亲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淡绿色的盒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中式点心。她笑了一下,看了洛星河一眼,又看了他父亲一眼。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买点心了。”
他父亲看了一眼那盒点心,没说什么。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微。洛星河看到了。他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桌菜。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他父亲坐在主位,他坐对面,母亲坐在旁边。没有人说话。但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很稳。他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
他看了他父亲一眼。点了一下头。继续吃。他母亲在旁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准备回A市。母亲送他到门口。在玄关,母亲拉着他的手,看了他两秒。
“你爸书房里那个项目书,他翻了很多遍。上面画了好多线。我进去打扫的时候看到的。”
他点了一下头。母亲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空回来。”
他转身走出门。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他母亲还站在门口。他转回去,继续走。走到小区门口,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许清梦发来的。
“到家了吗?”
“到了。昨天到的。”
“你爸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给了我一盒点心。说是路上买的。”
她隔了一会儿回。“他吃了吗?”
“没吃。但他看了。”
“那就行。”
他回了一个“嗯”。把手机装回口袋。站在路边等车。B市的天很蓝,没有云。梧桐树的叶子长满了枝头,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车来了。他上车。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闭上眼。想起昨晚吃饭的时候,他父亲夹菜的动作。很轻。和他小时候一样。他睁开眼。车往高铁站开。窗外的街景从市区变成郊区,从高楼变成田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夏天的田野很绿。但他觉得不空。
——回到A市已经是下午。他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图书馆。她还在。坐在长桌靠里侧的位置,速写本摊开着,铅笔握在手里。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嗯。”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爸那边,还好吗?”
“还行。”
她点了下头,没有追问。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两笔。然后转过来给他看。画的是一间办公室。十七楼。窗户很大。窗外能看到B市的天际线。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电脑旁边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颗星星。很小,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几秒。
“这是我那间?”
“嗯。你说他给了你一把钥匙。”
他没接话。她把速写本收回去,合上,放进帆布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图书馆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起来一角。他坐在对面,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他。
“你打算用那间办公室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再看。”
她点了下头。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吧。吃饭。”
他站起来,合上电脑。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六月的傍晚很热,但太阳已经斜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他旁边,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夏天的风从她走的方向吹过来。他站了几秒,转身往住处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进去了。买了一瓶水。走出来的时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是他发的“钥匙收到了”。他父亲回的是“知道”。他打了一行字。
“点心她吃了。说好吃。”
发出去。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父亲回了。两个字。
“知道。”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继续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