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个周末,许清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去图书馆画速写,有人来吗?”
殷歆芽秒回:“不来。热。在宿舍吹空调。”
洛星河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几点?”
她回:“两点。”
第二天下午,他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细碎的刺绣花纹,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脚边放着帆布袋和一把收起来的遮阳伞。看到他走过来,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换衣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昨天那件白色的洗了还没干。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
“嗯。”
她没再说什么,弯腰拿起帆布袋,推开图书馆的门。他跟上去。两个人上了二楼。她今天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走到靠窗的角落,那里有一张长桌,光线很好,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枝叶几乎伸到窗户里。
她把速写本摊开。铅笔盒打开。一排铅笔,从2B到6B,按软硬排好。她挑了一支4B,握在手里。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坐那边。”她指了指长桌对面的位置。
他走过去坐下。打开电脑。她坐在对面。翻开速写本。拿起铅笔。开始画。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右肩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画画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眼睑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抿着,偶尔会松开,微微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衡量某一根线条的弧度。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声音很轻,但在这张安静的长桌对面,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敲了两行代码。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专注地画着,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注意到他。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敲代码。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支铅笔。6B的。削得很尖。她在纸面上轻轻扫了几笔,大概是处理阴影。手腕的动作很轻,很稳。他再次抬头。这次她感觉到了。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看什么?”
“你换笔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铅笔。“嗯。阴影要用软的。”
他点了下头。继续敲代码。她低下头。继续画。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她停下来。把铅笔放在铅笔盒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桌面上投下碎碎的光斑。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速写本转过来。
“画完了。”
他看了一眼。画的是一幅素描。画面中央是一双手,放在键盘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正在敲某一个键的瞬间。背景是模糊的屏幕。上面有隐约的代码。但看不清具体内容。
“又是我的手。”
“嗯。”
“为什么总画我的手?”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你的手好看。”
他看着她。她正看着他。表情很自然。像在说“这个算法复杂度是O(n)”一样自然。他收回视线。看着那幅画。手指的轮廓、关节的弧度、指甲的边缘,都画得很细。连他右手食指侧面那个小茧都画出来了。
“这个茧你也画了。”
“看到了就画了。”
他把速写本合上。推回去。她接过来。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继续画。他坐在对面。继续敲代码。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那一页代码,他改了三次。
下午四点多。她停下来。收拾铅笔。合上速写本。放进帆布袋里。他合上电脑。两个人走出图书馆。
七月的傍晚还很热。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地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走在他旁边。今天没有撑伞。阳光直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了一下。
“好晒。”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了一步。站到她的左边。太阳从左边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遮住了一部分光。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他也停下。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亮。
“洛星河。”
“嗯。”
“你明天有空吗?”
“有。”
“那明天还是两点。图书馆。”
“行。”
她笑了一下。很淡。转身走了。马尾在阳光里晃了两下。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翻到今天拍的照片。只拍了一张。是她在窗边画画的时候。阳光落在她右肩上。铅笔停在纸面上。她微微低头。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你的手好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侧面那个茧。很久了。练格斗的时候留下的。她画出来了。他看了两秒。把手放下。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