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值班

暑假第一天，洛星河从宿舍床上醒来的时候，赵槿燃的床已经空了。被褥卷得整整齐齐，桌上留了一桶泡面和一张纸条：“兄弟，暑假快乐。泡面给你留的。别老吃外卖。”

他看了一眼泡面。红烧牛肉味的。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起床洗漱。

暑期宿舍楼人很少，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的拖把声从楼下传来。他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整。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到教室了。但暑假没有课，也没有研讨室要去。他站在宿舍楼下，想了一会儿，然后往图书馆走。

走到图书馆门口，门还没开。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许清梦。她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脚边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塑料袋。看到他走过来，她抬起头。

“你也这么早？”

“习惯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小块台阶。他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清晨的阳光还没热起来，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保洁阿姨在里面拖地，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把旁边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她拿了一个，把袋子推过来。

“殷歆芽买的。她起不来，让我带给你。”

他看了一眼。肉馅的。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她也在吃。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各自吃着包子。偶尔有晨跑的学生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在意。

吃完了，她把垃圾收进袋子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图书馆开门了。”

两个人走进去。她没有去三楼，而是跟着他上了二楼。他的固定座位在二楼靠窗。她在他旁边那张桌子坐下来。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她在准备下学期的课程，他在写自己的项目。偶尔交流一句。

“你这个算法用的什么排序？”

“快速排序。”

“时间复杂度多少？”

“平均O(nlogn)。”

“嗯。”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中午吃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他，手里转着笔。

“不知道。”

“食堂开了一半。三楼没开。”

“二楼呢？”

“也关了。只剩一楼。”

“那就一楼。”

她点了下头。继续看书。他继续敲代码。

中午，两个人去食堂一楼。暑假的食堂人不多，菜也少。她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跟过去。面对面坐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菜，又看了一眼他的。他打的菜和她的几乎一样。红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

“你跟我打的菜一样。”她说。

“随便打的。”

“你看了我的菜才打的。”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他收回视线。继续吃。她笑了一下。很轻。也继续吃。

下午，图书馆。她在写作业，他在敲代码。写到三点多的时候，她停下来。揉了揉脖子。看了一眼窗外。

“好热。”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把梧桐叶照得发白。他说：“嗯。”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暑假好无聊。”

他没接话。继续敲代码。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坐直。

“洛星河。”

“嗯。”

“你会打游戏对吧。”

他敲键盘的手停了。“怎么了。”

“陪我打一局。无聊。”

他看着她。她正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像在说“这个需求文档你写一下”一样认真。

“什么游戏。”

“你平时打什么。”

他想了想。“MOBA。”

“行。我也玩那个。你带我。”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掏出手机。两个人并排坐着，打开游戏。她选了辅助位，他选了输出位。开局之后，她在旁边问个不停。

“这个装备买什么？”

“看对面阵容。”

“对面什么阵容？”

“两个坦克。”

“那我买什么？”

“减治疗的。”

“哪个是减治疗的？”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装备栏。指了一下其中一个。

“这个。”

“哦。”她点了一下。然后继续玩。

打了三局。赢了两局，输了一局。输的那局她操作失误，送了好几个人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结算页面。

“我的。”

“没事。”

“下一局我会注意。”

“还打？”

她看了他一眼。“你不想打了？”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收回视线。重新打开游戏。

“再来一局。”

她笑了一下。点了准备。这局她打得比上一局好，没怎么送。最后一波团战的时候，她的辅助控住了对面三个人，他跟上输出，团灭。赢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赢了。”

他嗯了一声。收起手机。她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你打游戏的时候话多一点。”

“没有。”

“有。你刚才说了三句话。平时你一天都说不了三句。”

他看着她。她正笑着。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他收回视线。站起来。

“走了。吃饭。”

她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六月的傍晚还是热的，但太阳已经落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并肩走。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还打吗？”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他，表情很随意。

“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

“那明天先写作业。”

她撇了一下嘴。“行吧。”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听到她在后面说了一句。

“洛星河。”

他停下。转过头。

“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他看着她。她正笑着，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马尾晃了两下。不见了。他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看了一眼今天的战绩。三局两胜。她的头像在好友列表里亮着，状态显示“在线”。他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写代码。写了半个小时。停下来。又拿起手机。她的头像还是亮着。他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

第二天早上，他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台阶上。豆浆和包子。看到他走过来，她把豆浆递过来。

“今天的豆浆是甜的。”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他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吃包子。喝豆浆。阳光还没热起来。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她吃完之后，拍了拍手。站起来。

“今天先写作业。下午再打。”

他嗯了一声。两个人走进图书馆。她在旁边那张桌子坐下来。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桌角上。她伸手把摊开的笔记本往阳光那边挪了挪。他看到了。然后继续翻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