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写本

暑假第三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

每天早上七点，他带着三明治，她带着豆浆和包子。她每次都说“殷歆芽买的”，但他从来没见殷歆芽出现过。他也没拆穿。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完，进图书馆，各坐各的位置。中午去食堂一楼。下午三点打游戏。傍晚各回各的宿舍。

日子规律得像代码里的for循环。变量在变，结构不变。

但有些东西在循环里悄悄累积。比如她每次打完游戏都会往他那边偏头看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比如他每次中午打菜的时候，余光会先扫一眼她的餐盘再决定点什么。比如她下午画画的时候，铅笔在纸上沙沙走，他就坐在对面，屏幕上的代码有时候半天没动一行。

周四下午，照例打游戏。打完三局，她今天手感不错，三局全赢。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

“你又要画？”

“嗯。”

她翻开新的一页，拿着铅笔开始画。他坐在对面，看着屏幕上的代码。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画着，铅笔在纸上走得很快，偶尔停下来，偏头看他一下，又继续画。

“你在画什么？”

“随便画画。”

“上次你也说随便画画。”

“这次也是。”

他看了她两秒。低头继续敲代码。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停下来。把速写本合上。放进包里。

“画完了？”

“嗯。”

“能看吗？”

“不能。”

他看着她。她正笑着，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他收回视线。继续敲代码。但心里在想，她到底画了什么。上次画的是什么，这次又画的是什么。他没问。她也没说。

周五下午，图书馆只开半天。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大门，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贴在门上的通知。

“下午干什么？”

“不知道。”

她想了想。“你之前说你不回B市。暑假就一直在学校？”

“嗯。”

“那你周末也不出去？”

“没什么地方去。”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说：“明天周末。出去转转？”

他看着她。她正看着他，表情很随意。像在问“中午吃什么”。

“去哪？”

“没想好。随便走走。”

他沉默了两秒。“行。”

她笑了一下。很淡。然后转身走了。马尾晃了两下。

周六早上，他没有去图书馆。八点的时候，她在宿舍楼下等他。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在肩上，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

他走过去。她看了他一眼。白T恤，牛仔裤。她没说什么。撑开伞。两个人并肩走。六月底的阳光很烈，伞面在地上投出一块圆形的影子。她走在伞下，他走在旁边，阳光直接打在他肩上。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他看了一眼伞。没说什么。继续走。

两个人走到学校旁边的老街区。石板路，老房子，巷子窄窄的，墙上爬满了藤蔓。她走在前面，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停下来，掏出手机拍一张。

“你来过这里吗？”她问。

“没有。”

“我也没来过。殷歆芽说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

她拐进一条巷子。他跟进去。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阿婆甜品”。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她找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跟过去。面对面坐着。

菜单很简单。她点了一份双皮奶，他点了一份绿豆沙。端上来之后，她舀了一勺双皮奶，吃了一口。然后舀了一勺，递到他面前。

“尝尝。”

他看着那勺双皮奶。又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他，表情很自然。他凑过去，吃了那勺。甜的。

“好吃吗？”

“还行。”

她笑了一下。收回勺子。继续吃。他也吃自己的绿豆沙。两个人坐在小店里。窗外有阳光。窗内有风扇。安安静静的。

吃完甜品，两个人继续逛。巷子拐来拐去，她走在他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墙上的涂鸦，或者拍一张老房子的屋檐。他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

“你走快点。”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她旁边。她看了他一眼。

“你走路好慢。”

“没有。”

“有。你一直落在后面。”

他没接话。两个人走出巷子。回到大路上。她收起伞。站在路边。阳光很晒。她眯着眼看了看前面。

“那边有个公园。”

“嗯。”

“去坐坐？”

他点了下头。两个人往公园走。公园不大。有一片湖。湖边的柳树垂下来，柳枝在风里轻轻摇。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他在旁边坐下。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

“好安静。”

他嗯了一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翻开新的一页。

“你又要画？”

“这里风景好。”

她拿起铅笔。开始画。他坐在旁边。看着湖面。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她正低头画着。铅笔在纸上走得很快。很专注。他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把速写本转过来。让他看了一眼。

画的是一幅素描。湖边的柳树。水面上的倒影。远处的拱桥。线条很细。光影处理得很干净。

“好看。”

“真的？”

“嗯。”

她笑了一下。把速写本收回去。合上。放进包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继续看湖面。

“洛星河。”

“嗯。”

“你之前问我画过什么。我说画过静物、风景、人像。”

“嗯。”

她偏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其实我最喜欢画人像。”

他没接话。她收回视线。继续看湖面。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柳枝在风里轻轻摇。她坐在长椅上。他坐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走吧。回去了。”

他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外走。她走在他旁边。这次没有隔开。并肩走。肩膀偶尔碰到。很轻。她没躲。他也没动。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你明天有空吗？”

“有。”

“那明天还来。”

他看着她。她正看着他，表情随意。和平时一样。

“行。”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马尾晃了两下。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之间的小路。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手里还拿着她今天给他的那瓶没喝完的水。

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拍的照片。只有一张。是她在公园长椅上画画的时候，他偷偷拍的。只拍了她的侧脸。铅笔和速写本。还有湖边的柳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似乎很愉快1